如今,所有人都在刻意避开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阿莱克西亚·阿什福德。
她那长裙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身上的藤蔓虽然已经停止了疯狂生长,但依然残留着几分诡异的暗红色纹路。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视线透过舷窗,默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
没人搭理她。
也没人试图去控制她。
没有手铐,没有绑带,甚至连一把指着她的枪都没有。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也没那个必要。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清楚,普通的物理束缚对这个女人来说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真把她惹急了,这架在高空飞行的黑鹰瞬间就会变成铁棺材。
角落里,亚瑟缩着脖子,眼神惊恐地盯着阿莱克西亚的侧脸。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自己被维罗妮卡病毒当成木偶一样操控的绝望画面。
克里斯则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通往后舱的门。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艾达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胸,观察着舱内的一切。
登机前,为了带上阿莱克西亚,差点引发了一场内讧。
克里斯第一个反对。
亚瑟更是歇斯底里地咆哮,说带上这个女人等于带上一颗核弹。
但艾达最终还是选择带上了她。
因为维罗妮卡。
阿莱克西亚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且最完美的维罗妮卡活体样本。
只要里昂能熬过去。
他绝对会需要这个女人。
所以,艾达力排众议,硬生生把这个极其危险的“俘虏”拽上了飞机。
艾达站直身体,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那个被所有人孤立的角落。
然后在亚瑟和克里斯见鬼一样的目光中,她直接在阿莱克西亚身边坐了下来。
阿莱克西亚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窗外。
“你在看什么?”艾达开口。
阿莱克西亚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没什么。”
她的声音已经失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反而多了一丝属于人类的疲惫。
“只是觉得……这片夜空,和我沉睡前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了。”
艾达点点头。
“世界早就变了。”
阿莱克西亚终于转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眸子看着艾达,没有愤怒,只有迷茫。
“爱一个人,会为他去死。”
阿莱克西亚轻声问。
“那是什么感觉?”
她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艾达看着她那张沾着血污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一个拥有绝顶智商的天才,一个掌握强大力量的怪物,在情感这门课上却像个婴儿。
“我没法告诉你那是什么感觉。”
艾达的语气放缓了一些。
“这种东西书本上学不到,别人也教不了。”
“你得自己去体会。”
艾达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阿莱克西亚的眼睛。
“你把我们搞得这么惨,把克莱尔逼上绝路,把里昂逼成了怪物。”
“这是你欠我们所有人的。”
阿莱克西亚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沉默地点点头。
“既然你投降了,你还想试着回归正常生活……”
艾达一字一顿地说。
“那就从学着从做个人开始。”
“努力做出改变,用你那颗绝顶聪明的大脑去弥补你造成的烂摊子。”
“否则,你永远只是以前的那个样子。”
良久,阿莱克西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艾达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后舱里偶尔会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和压抑的低吼。
每一次声响,都让克里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
他咬着牙,死死攥着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各单位注意,即将抵达目的地。”
驾驶舱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
艾达站起身,走到舷窗边向下看去。
夜幕下,乔治亚州亚特兰大的轮廓逐渐清晰。
在那片死寂的废墟中,有一片区域灯火通明,高耸的城墙和探照灯光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回家了。
直升机编队开始降低高度,巨大的旋翼卷起阵阵狂风,在监狱的停机坪上缓缓降落。
起落架触地的那一瞬间。
机舱里的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舱门滑开。
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瑞贝卡焦急地踮着脚往机舱里看。
威廉·柏金和詹姆斯·马库斯站在她身后。
旁边,瑞克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迅速拉开了警戒线。
“里昂呢!”
瑞贝卡看到艾达第一个走下来,急切地大喊。
艾达没有废话,直接转身,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后舱门。
克里斯已经冲了过去。
他按下了舱门的开启按钮。
气阀发出嗤的一声泄气声。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一股血腥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奇异气味从机舱里涌了出来。
克里斯屏住呼吸,冲进了后舱。
下一秒,他愣在了原地。
只见后舱里一片狼藉,舱壁上到处都是被利爪撕裂的恐怖抓痕,座椅被暴力拆解,扭曲成一团废铁。
在机舱的角落里,克莱尔衣衫褴褛,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她脸色苍白如纸,紧闭着双眼,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而在她身边,里昂倒在地板上。
他右半边身体的恐怖变异已经停止了扩张,那颗巨大的眼球紧紧闭合着,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不再疯狂蠕动,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
G病毒在完成了繁衍的本能后,果然如瑞贝卡所说,他进入了深度的恢复期。
“医疗组!快!”
克里斯嘶吼着,他一把抱起妹妹冲出了机舱。
瑞贝卡立刻迎了上去,将克莱尔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移动病床上。
“她的生命体征很稳定,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强韧。”瑞贝卡快速检查了一下,松了一口气。
“里昂的控制能压制G病毒的狂躁。”
紧接着,威廉和马库斯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生化兵冲进了机舱。
他们看着地上那个半人半怪物的里昂,也是只感觉头皮发麻。
“不可思议……”威廉喃喃自语。
“你能别他妈废话了吗,快把他弄进实验室!他体内的细胞活性还在波动,休眠期随时可能结束!你也不想面对一个狂暴的里昂吧!”马库斯厉声喝道。
生化兵们立刻上前,给里昂抬上了一辆推车。
威廉和马库斯一左一右护在旁边,推着里昂,疯了一样地朝着监狱地下的核心实验室冲去。
艾达站在停机坪上,看着推车消失在通道尽头。
阿莱克西亚从机舱里走了下来。
她没有看那些严阵以待的守卫,也没有看其他人,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