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一身宽大的黑袍，身材极其矮小。
听到大祭司的咳嗽声，黑袍人缓缓转过身。
苍白细弱的手指伸出，掀开了头顶的兜帽，露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带着些许稚气的孩童脸庞。
眼睛很大，下巴很尖。
大祭司浑身一颤，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小......鱼......”
赫然是黎诺在死人堆里刨出来，悉心收养了六年，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孤儿！
此刻的小鱼，脸上没有往日的胆怯与纯真。
她眼神极度冷漠，眼白部分已经变成了深邃的纯黑色，透着诡异。
“怎么，大祭司爷爷，很意外吗？”
小鱼歪了歪头，发出的声音竟然是两种不同音色的重叠。
“为什么......”大祭司猛地挺起上身，骨刀在伤口里绞动，疼得他冷汗直冒。
小鱼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
她走到大祭司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老人。
“人类没有希望了。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
“薪火城不过是个可笑的牢笼。神母大人才是唯一的救赎。”
“你被污染了......你根本不是小鱼！”大祭司痛心疾首，眼角崩裂出鲜血。
小鱼眼神骤冷。
她抬起一脚，狠狠踩在大祭司腹部的刀柄上。
“呃啊——！”大祭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少拿那种眼神看我。”小鱼声音冰寒。
“也别用那可怜的借口安慰自己。”
“我就是小鱼......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身份，是谁，都不重要，要不了多久，我们都一样，都会成为神母大人的一部分。”
这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堕落者快步走上石阶。
他单膝跪在小鱼面前，恭敬低头。
“执剑人大人。初火祭坛的防御结界已经被我们打穿了外部的七层，正全力摧毁核心。”
小鱼收回踩在刀柄上的脚，冷淡发问：“还需要多久？”
“最多一天！”堕落者语气极度狂热。
“一天之后，就能彻底摧毁祭坛核心。初火屏障将永远失效，连修复的可能都不会有！”
“很好。”小鱼一脸满意，眼底闪烁着癫狂。
“只要屏障一破，神母大人的子嗣就会彻底淹没这里。这可笑的薪火，终于要熄灭了。”
“原初圣火，世界本源最后的抵抗，也终将消失。”
堕落者站起身，目光转动，落在了广场中央那座十几米高的雕像上。
“大人，这个外来者的神像，需要我们顺手推倒吗？”
小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白那张冷峻的脸庞在腥红雾气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想起几天前，这男人单手捏碎畸变骑士的画面，眼睛微微眯起。
小鱼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管。”她移开视线。
“一堆破石头，推倒它浪费时间。”
“先摧毁祭坛。等屏障破了，渊兽大军涌进来，它自己就会塌。”
堕落者领命退下。
大祭司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却死死盯着城外神灵峰的方向。
小鱼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走回大祭司身边，蹲下身子，拍了拍大祭司苍老的脸颊，发出一阵刺耳的轻笑。
“老东西，你还在指望他们能回来救你们？”
小鱼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你忘记我送给黎诺的礼物了吗？”
大祭司瞳孔猛地收缩。
小鱼笑得越发诡异。
“那块石头上，留着神母大人的印记。”
“黎诺那个蠢货，每天都把石头贴在心口。只要离开薪火城，神母大人能随时感知到他们的位置。”
“神灵峰的英灵？呵呵......”小鱼站起身，张开双臂，仰望天空的红雾。
“她不是一直想去吗？这次，神母大人给她机会。”
“也算是断了她的念想，让她亲眼看看，所谓的神灵峰，都有些什么！”
......
薪火广场，正上方，五十米左右的虚空。
红雾在这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
一个半球形的透明空间悬停在半空。
空间正中摆着一张红木方桌。
三道人影虚空而坐。
他们俯视着下方的城市，目睹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奇怪的是，如此近的距离，薪火城里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他们。
其中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礼服的男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拎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按这个架势，圣火世界最多一天后就会毁灭。”
他放下茶壶，看向另外两人。
“两位，谈谈吧。”
“世界毁灭后的末日余晖，怎么分？”
坐在他左侧的人身穿青色长袍，背上背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长剑。
他没看茶杯，视线一直盯着下方的薪火祭坛。
“按规矩，平分。”
“谁想多拿也可以。赢过我手中的剑，我的那份全给他。”
黑西装男子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的脑子里除了暴力就没点别的了？”
“大家来这里，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打架。”
青袍剑客用眼角横了他一下，不屑的撇了撇嘴。
桌子正对面的老者见状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啊......认识多少年了，还吵。”
“你们就这么笃定，这方世界撑不下去了？”
黑西装男子闻言靠向椅背。
“渊兽母体在这里经营了几百年。它腐蚀了土壤，污染了生灵。现在连初火祭坛的核心都要破了。还有悬念？”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城外。
“那个叫黎诺的小姑娘可还活着。”
“她是最后一代掌灯骑士，等于世界意识的化身，只要她活着，掌灯骑士的信仰就不灭，世界就灭不了。”
青袍剑客冷声开口打断老者。
“渊兽母体准备了这么久，她今天不可能不死。”
老者没有反驳。
他把目光投向远方。
神灵峰的方向。
“还有那个叫林白的小家伙呢，他......很有意思。”
老者端起茶杯，吹开水面的浮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