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指向张宇的姿势。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像墨水滴进清水后扩散开的痕迹，正在缓慢地消散。
“他...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艾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钱莎莎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张宇消失的地方。
“不是鬼。”
钱莎莎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困惑，“我用八卦镜刚刚偷偷照过他。”
“那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
云锦没有说话，靠在楼梯扶手上，双臂抱在胸前。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李牧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地叩着，节奏有些乱。
应该是鬼上身，被某个鬼给附身了。
所以，似鬼非鬼。
而且，它很强，用八卦镜照了也没用。
李牧转过身，目光在三个女人脸上扫过。
被上身，不止张宇一个。
这时，钱莎莎开口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别上楼了。”
她把八卦镜塞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也听到了，那个东西说在楼上等着咱们。”
“他既然敢这么说，说明楼上肯定布置好了什么陷阱。”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我们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艾琳娜却望向了李牧，“我听李牧的。”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你就知道‘听李牧的’‘听李牧的’，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
钱莎莎戳了一下艾琳娜。
“我这也是主见啊。”
艾琳娜不服气地嘟了嘟嘴，“我的主见就是相信他。”
两个人拌嘴的时候，云锦开口了。
“上楼。”
只有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钱莎莎和艾琳娜同时看向她。
云锦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个外人，就别发表意见了。”
钱莎莎望向云锦，表情一下子变得冷冰冰起来。
“我觉得，那家伙，就是在故意吓我们。”
云锦没有理会钱莎莎，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听得很清楚。
“因为他想让我们害怕，想让我们不敢上楼。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楼上有什么他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云锦信誓旦旦的摆着胸。
钱莎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云锦说得，确实有点道理。
李牧一直没有表态，他站在大厅中央，脚边就是赵磊残留的那摊血迹。
他的目光在楼梯、血迹、张宇消失的地方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拼凑一幅不完整的拼图。
几女停止了争论，都看着他。
李牧抬起头，望向楼梯上方。
那上面，三层和四层，藏着这座公馆最后的秘密。
也藏着宝贝。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云锦。
云锦正靠在扶手上，阳光从大门外斜射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低垂着，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你会帮我的吧。”
李牧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又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不仅钱莎莎和艾琳娜愣了，云锦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睛，对上李牧的目光。
那个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甚至没有吃惊。
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一颗石子后泛起的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然后，她会心一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像是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下来，不炽热，但很温暖。
她点了点头。
一个字都没有说，但那个点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李牧也笑了，笑得很放松，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
他转过身，面对钱莎莎和艾琳娜，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很严肃的表情。
“你们两个，接下来要听云锦的，她会保护你俩。”
钱莎莎瞪大了眼睛。
“什么？听她的？”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云锦，又看了看李牧，“不是，李牧，你什么意思？我们俩又不是小孩，用不着谁来保护。”
艾琳娜也跟着点头，“对啊，我们自己能保护自己。”
李牧没有接她们的话，而是看向云锦。
云锦已经从扶手上直起身，走到钱莎莎和艾琳娜面前。
“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她俩出事的。”
她做出了保证。
李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楼梯走去。
钱莎莎和艾琳娜面面相觑，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通往二楼的楼梯是木质的，年代久远，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扶手上有深深的抓痕，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木头翻卷着，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质。
李牧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没有回头看，似乎对身后的事情已经完全放心了。
楼梯尽头是一扇金属门。
门是银灰色的，表面光滑得反光，和这座公馆里其他所有的门都不一样。
它太新了，新得不像这个年代的产物，像是从未来的某个地方穿越过来的。
李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卡片的表面同样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把卡片贴到感应器的地方。
“嘀——”
红灯变成绿灯。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金属门内部传来“咔嗒”一声，像是什么锁扣打开了。
门从中间向两边滑开，速度不快，带着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
光线很暗，只有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空气比一楼更闷，更沉，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李牧跨过门槛，走进走廊。
钱莎莎、艾琳娜和云锦跟在后面。
来到三楼，除了走廊，两边都是房间。
艾琳娜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些房间，都是锁着的吗？”
李牧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旁边的一扇，同样打不开。
每一扇门上都有一把老式的铜锁，锁面上覆着一层绿色的铜锈，看起来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了。
“都锁着。”
李牧说道。
他在走廊里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扇又一扇的门。
他在想，在陈列馆得到了三把钥匙，是不是这里的。
一直走到走廊最深处。
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没有普通的木门，只有一扇双开的木门。
门很大，很高，目测有两米五左右，是那种老式的对开大门，像是大户人家正厅才会用的那种。
门板的木料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没有开裂变形。
颜色是深沉的紫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门上有雕刻。
不是简单的花纹，而是一幅完整的图案。
李牧走近几步，仔细端详。
图案的构图很复杂，而正中间，则是一个凹槽。
凹槽不大，直径大约五厘米，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云锦从李牧身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门前，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那个圆形的凹槽。
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个徽章。”
她转过头，看向李牧，“你在礼拜堂地下的密室里，宝箱里的那个。”
李牧没有犹豫，把手伸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体。
那个徽章，看来，就是用在这里的。
李牧把徽章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看向门上的凹槽。
形状完全吻合。
他直截了当地把徽章嵌进了凹槽里。
“咔嗒。”
又是那种声音，清脆，干脆，像是什么东西被释放了。
徽章和凹槽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凹槽边缘的那些神秘符号开始发出微弱的光。
光很淡，是那种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但它在慢慢地变亮。
门内传来一连串的机械响动，齿轮转动的声音，链条拉扯的声音，锁舌收回的声音。
那些声音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然后，门开了。
这个房间，应该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