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忱洲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指间的烟燃到尽头，烫了他一下。
他碾灭烟头，上了车。
拿起手机，回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贺忱洲靠在座椅上，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孟韫在那头顿了一下，声音轻轻的：“等你消息。”
贺忱洲一愣，随即抬手扶了一下额头。
闭着眼把手机贴紧耳廓：“抱歉。
一到云城就在处理事情，才刚歇下来。”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就是一句干巴巴的事实陈述。
他知道她听得懂，也相信她不会因为这句话生出什么多余的埋怨。
果然，孟韫没有追问为什么到了云城不先打个电话，甚至没有提一句“我一直没敢睡”之类的话。
而是直接问：“廖修源还好吗？”
贺忱洲沉默了一瞬：“捡回一条命。
人醒了，骨头折了两处，头上有外伤。
养一阵子能恢复。”
孟韫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
“你声音听着很累。早点休息吧，别硬撑。”
贺忱洲的指腹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喉结滚了一下。
“你也早点休息。”
“好。”
听筒里传来她浅浅的呼吸声，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轻而均匀。
他握着手机又停了两秒，然后说：“我真的挂了。”
“嗯。”
电话挂断。
贺忱洲偏头看向车窗外。
车灯照出一小片光亮的地面，外面是漆黑的夜。
季廷转过头来：“贺部长，回公寓吗？
还是先去一趟事务厅？”
贺忱洲把手机收进衣兜，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和果断：“直接去事务厅。
那个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让他们在事务厅读。
谁也别回家。”
季廷点头，朝司机示意了一下。
……
老周快步上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走到书房门口，叩了两下，没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进去了。
贺云川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看一份文件。
听见门响，他抬眼，目光从老周脸上掠过。
老周走到桌前，压低声音：“贺总，警方那边有动静了。
廖修源的车里找到了一台老式行车记录仪，监控画面被恢复了。
肇事车辆的车牌和车型都清清楚楚。
赵乾和刘广两个人暴露了。”
贺云川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暗水。
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没有低头去看。
只是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老周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上次撞贺忱洲那回，也是他们两个动的手。
这一次被拍到，估计翻不了身。
万一两个人全招了……”
贺云川打断他，语气淡淡的：“联系赵乾的妻子。
让她给赵乾打电话。
赵乾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该扛的责任他自己心里清楚，不用旁人教。”
老周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赵乾的孩子有软骨病，常年需要康复和吃药。
费用不菲。
他妻子自然凡事以孩子为重。
老周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挂断后他抬起头：“赵乾老婆问，他进去了，她和孩子怎么办？”
贺云川的目光转向窗外，声音不急不缓：“先在国内呆着。
等赵乾判下来了，送她们母子去菲律宾。
那边有人接应，生活不用愁。”
老周点点头：“明白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本来打算退出去。
眼角余光扫到书桌对面的那台电视屏幕。
画面定格在一帧录像上，舞台上一个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在跳舞，扎着高高的马尾，五官秀气，笑得天真又灿烂。
老周认出那是孟韫小时候的录像。
他皱了皱眉，还是没忍住开口：“人都走了，您还念念不忘呐。”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人都走了就别费心思了”。
可对上贺云川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在贺家跟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贺总的脾性。
他越是波澜不惊，底下埋的东西就越深。
贺云川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屏幕上那帧定格的画面上。
小女孩举着手臂，裙摆绽开成一朵白花，笑容明亮而干净。
贺云川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播放键。
录像继续播下去，女孩在舞台上转了一个圈，裙摆扬起，台下隐约有掌声响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目光却一寸都没有移开。
他盯着画面看了几秒，神色微妙，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我在想，不告而别的人，我该怎么教训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