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没有回应传来。
那道好奇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两息,似乎端详够了,慢慢移开。
沉缓的步伐声重新响起来,这一次是在远去。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混进了大雾的深处,消失不见。
【禁忌学-求知者:+1...77.9/100】
陆渊的左腿却在这时躁动起来。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是左腿上那个悬溺者,又在蠢蠢欲动。皮肤底下有什么在缓慢蠕动,被雾里那个东西的气息牵引了。
陆渊眉头一皱,左眼之中的钥匙忽然绽放一丝微光,下一刻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陆渊体内蔓延,那是权柄的力量。
悬溺者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下一秒。
左腿的躁动瞬间平息,直接缩了回去,不敢再动。
陆渊冷冷的看着左腿的悬溺者,如果不是这玩意没有散发出恶意,自己现在就应该给它直接杀了。
此刻大雾依旧没有散去。
那东西走了之后,大雾仍然浓得化不开,还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陆渊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众人。
博尔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刀握在手里,可他脸上是一片茫然,没有半分警惕。
"博尔。"陆渊叫了一声。
博尔愣了愣,转过头来。"嗯?怎么了?嗯?我这是在干什么?"
陆渊闻言一愣,顺势多问了一嘴。
"刚才...你听到什么了吗?"
博尔皱起眉头,努力想了想。"刚才?"他的目光在雾里扫了一圈,"...我好像走了会儿神。怎么,出什么事了?"
后面的邓恩和几个兄弟也是差不多的反应,有的揉着太阳穴,有的满脸困惑,一时都回不过神来。
显然他们不记得了。
那东西路过的痕迹被抹去了,在场所有人都忘了方才发生过什么。
所有人,除了陆渊。
【隐秘的见证者】,他的记忆永远不会被外力影响或消除。
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被修改了记忆...但好在自己还有被动。
又是涉及到某种禁忌的存在,帝国是筛子吗?
陆渊把这些全部压在了心底。
"没事。"他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博尔应了一声,没再追问,重新抓起缰绳。马车吱呀一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雾里的石板路,声音闷闷的。
雾慢慢淡了下去。
陆渊靠在车厢板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有东西要醒了"。那东西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难道是先前接触到碎片的时候,看到的画面?
青铜城下面封印着的血肉要醒了?
还是说壁上之人?亦或者说那被封印在管网层铜墙之后的东西?
他不确认。
青铜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陆渊就知道不对了。
城墙上方飘着淡淡的烟气,灰扑扑的,带着一股硝烟才有的焦苦味。
内城方向的天空灰蒙蒙的,隐约能看到几缕烟柱从建筑群之间升起来。
大街上空无一人。
三辆马车从城门口驶进去的时候,城门处只有两名守夜人在值守,看到陆渊一行,其中一个认出了他们,随后示意赶紧回分部。
街上偶尔能看到零星的守夜人在走动,脚步匆忙,有的搬着箱子,有的扛着炼金炮的零部件,脸上的表情都绷得很紧。
显然这是全城戒严。
博尔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把马鞭一甩,车速提到了最快。
一行人不敢耽搁,直奔分部。
分部里人来来回回,后勤的人忙着搬运物资和药剂,走廊上不时有人端着铜盘快步经过,盘子里装的是绷带和炼金液。
院子里停着几辆运输车,车板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陆渊一进门就看见了克劳斯。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份什么东西,面色不太好看,看到陆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微微动了动,有些意外,又有些无奈。
"没想到...你还是赶回来了。"克劳斯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他显然还记得当初费了多大劲把陆渊支到栎林城去避险,结果人偏偏在最不该回来的时候回来了。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陆渊没绕弯子。
克劳斯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东西往口袋里一塞,转身朝里面走,示意陆渊跟上。
两人进了一间小房间,门关上了。
克劳斯靠在桌边,双臂交叉在胸前,说得不长。
"局面不乐观。地下那东西没解决,你走的这几天,城里一直在僵持。"他的目光落在陆渊脸上,"地下我们已经下去过两次。第一次你也在,第二次是你走之后,一支强攻队带着炼金炮和秘银下去了,结果..."
他停了一下。
"遇上了一个从没记载、从没见过的特殊个体,而且我们的分部之中并没有与之相关的记载,没人说得清它到底是什么。"克劳斯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强攻队带伤撤了回来,没解决,只是重伤了它。"
陆渊没有说话,在等他说完。
"今天就要再下去一次。"克劳斯的目光沉了沉,"第三次。这一次,我亲自带队。"
陆渊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下去。"
克劳斯皱了下眉头。"不行。"
他的拒绝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路费心把陆渊支出城、拖过最凶的两次下潜,图的就是让他避开这趟险,结果人自己撞枪口上来了,他哪肯点头。
陆渊没退缩。
"我能帮上忙。"他的声音不高,可话说得很稳,"而且我能帮的那种忙,必须跟下去才使得上,更何况你忘记我的眼睛了吗?"
“我能看到一些特殊的信息,比如那个特殊存在,但我必须要亲眼看到才行。”
陆渊没把话挑明,可克劳斯听懂了。
陆渊那套"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本事,克劳斯早就看穿了,还替他压着没上报。在地下遇上一个谁都说不清楚的诡异个体,能有一个"看得见"的人跟着下去,确实不一样。
但是也仅仅只是不一样...
毕竟有一点克劳斯没说,只是看到可不够啊。
克劳斯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息。
"...行。"
这一声应得很重。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名单,往上面添了一笔。
"这次的阵容你先知道个大概。"克劳斯把名单转过来让他看了一眼,"大主教阿德里安会下去,蓝骑士也在,侍从、玛格丽特远程支援...详细的等集合了再说。你既然回来了,就一起走吧。"
陆渊点了下头。
他没有多问阵容的细节,克劳斯说了"集合再说",那就等集合。
没让陆渊等太久。
克劳斯出了小房间就朝走廊尽头喊了一声,不到半刻钟,分部主楼二层一间宽敞些的屋子里就坐满了人。
说"坐满"不准确,能坐的没几个真坐着。
大飞升者靠在窗台边,银色的机械躯体反射着室内昏黄的灯光。
但他的右腕有着轻微的修补痕迹,其中蒸汽偶尔从缝隙里滋出来一缕缕的,他的机械双目扫过门口进来的陆渊,转了半圈,似乎有几分意外。
阿德里安坐在长桌一侧,灰白色的主教袍干干净净,胸前那本经书搁在桌面上,铜色封面留着一道浅浅的磨痕,他抬眼看到陆渊,眉目间浮出一丝和善的笑意,微微颔首。
蓝骑士立在阿德里安右后方,半侧着身子,浅蓝色的丝线沿铠甲的接缝处缓缓游走,那柄浅红花纹的细剑挂在腰间,剑柄上的纹路在灯下若隐若现,她朝陆渊投来一瞥,算是招呼。
侍从在长桌另一头,深色长袍裹得严实,坐姿端正,面上看不出什么,可他左手一直搭在右前臂上,指尖无意识地按着衣料底下某个位置。
右袖口以下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紫光,伴随着陆渊的视线扫过,侍从的提示后面出现了一个轻伤的标记。
显然陆渊不在的这几天里,这位信徒超凡也经历了不小的战斗。
玛格丽特倚在门边的墙上,双臂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模样,她的目光掠过陆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开口。
雷克缩在角落最深处,兜帽压得极低,连下巴都看不见,外套底下的簇拥之虫贴着他的皮肤纹丝不动,一点声息也没有。
陆渊走到靠门的位置站定,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七个人,算上他自己。
这间屋子里聚着的,大概就是青铜城此刻能拿上桌面的全部筹码了。
克劳斯最后一个进来,顺手带上了门,但他没坐,而是面色不太好看的,走到长桌的短边站住,掌心按着桌面。
"上一趟下去的事,多数人清楚。"他扫了一眼在场几人,声音不高,"眼下需要再次把关键的再过一遍。"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没人插话。
"二次强攻,推进到第二处大空腔。"克劳斯开口,语速不快,一句一个停顿,"遇上了一个特殊个体。"
他没有念报告,寥寥几句,把那东西的外形、速度、手段说清楚。
无嘴,一字眼睛,满身裸露血肉,拥有抽取血肉的能力,带有极强的污染,能够污染尸体。
"同时损失两门炼金炮,几个兄弟。"克劳斯的目光落在侍从身上,"近距离肉搏的时候,将会被其污染属性直接影响到,侍从就是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