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个欢欲在三千年的挣扎中已经凝聚出了自己的神格。
即便拥有再强的实力，肉身被毁、灵魂被灭，只要神格尚存，他们就是不死的存在。
比血碾那种被永生法则强行锁死更加纯粹，更加不讲道理。
只要外界的大陆上还有一丝欲望在运转，他们就能从欲望中重新凝聚身形。
即便被林默斩杀，也会如同审判和战神一样换一个形态继续存活，灵魂被收入黑剑，意识却不会消散。
这就是神格的力量，欲望灭不掉，欢欲就杀不死。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拥有神格了？”
“是我！我在最后一刻对自己说出了这个规则！在最后一刻我们同时拥有了神格！”
“神格！神格！我们是真正的神明！哈哈哈！”
……
那二十几道粉红色光影同时发出刺耳的尖笑，在空寂的虚空中层层叠叠地炸开。
殷血双手抱胸悬浮在林默身侧，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厌恶，冷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讽刺。
“打不死就算了，还这么嚣张，林默，再来一剑，往死里劈！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复活几次。”
但她嘴上这么说，翅膀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轻松地扇动，而是绷得紧紧的。
审判女神站在林默身后，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冷静却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无力感。
“他说的没错，只要大陆上还有一个活人在产生欲望，神格就能无限再生，除非找到神格本身并摧毁它，否则无论杀多少次都是徒劳。”
战神扛着灵魂战斧，银白色的络腮胡茬微微抖动，从鼻子里喷出一声闷哼。
“那就找啊。老子最烦这种打不死的玩意儿！当年跟欢欲打过一场，明明把他劈成了两半，第二天他又笑嘻嘻地坐在赌场里发牌，那感觉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林默眉头紧皱，右手再次握紧黑剑剑柄，剑身上的幽光重新亮起。
他正要再次举剑，既然一剑不行，就再来一剑。
要么将这片废墟中的每一点粉红色火焰全部抹除。
或者把二十四个欢欲一个个拖进命死竞技场单独斩首。
林默在脑海中思考着各种对策。
就在这时，那道先前被他一剑劈开的空间裂隙中，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掌声。
啪，啪，啪。
三声，节奏平稳，不急不缓，在这片剑拔弩张的死寂虚空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
那道横贯虚空的漆黑裂隙中，一人正缓步走来。
白袍在空间乱流中纹丝不动，四十岁上下的面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眼眸里却流淌着无尽的星海。
他每一步都踩在裂隙边缘逸散的银白色空间碎屑上。
碎屑在他脚下自动凝成金色的光莲，莲花绽放旋即凋零。
高阳。
林默握紧黑剑，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立刻挥剑，因为他能感觉到高阳身上没有任何杀意。
但那不代表安全。
高阳出现在这里，从来不是为了叙旧。
殷血的翅膀猛地绷紧，整个人往林默身侧靠了半寸，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高阳，嘴唇抿成一条线。
审判女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个身位，灰色眼眸里翻涌着极度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怨恨，也有面对一个囚禁了自己数千年的人时无法压抑的本能恐惧。
战神直接将灵魂战斧横在身前。
银白色的灵魂光丝在他周身剧烈翻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吼。
“你的成长超出了我的预期。”
高阳拍着手，看着林默，语气里破天荒地没有那种惯常的淡漠，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满意的温度。
“很好，很好。”
林默握紧黑剑，表情难看。
高阳却只是将手收回白袍袖中，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平淡语调。
“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现在的你，还差一点。”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二十四道悬浮在废墟上空的粉红色光影。
欢欲们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便集体噤声。
那些刚才还在虚空中狂笑、叫嚣、宣言不死的欢欲们，此刻安静得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鸡。
他们背着高阳敢骂他神经病、敢骂他活该、敢在放纵之岛上咒骂了三千年。
但此刻高阳就站在他们面前，那双流淌着星海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高阳随手一挥。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但就这一个动作，直接让刚刚还号称不死的欢欲之火熄灭。
二十四道粉红色的法则火焰在同一瞬间彻底抹除。
火焰褪去后，露出被欢愉法则裹挟了三千年的二十四个普通人。
他们穿着现代的服装，面容年轻而苍白，身体因为突然暴露在虚空中而微微发抖。
有人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有人跪在废墟碎片上喘着粗气。
有人与同伴交换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
自己这是自由了？
但也有人反应迅速的跪了下来。
“高……高阳大人，我错了，我向您道歉，当初不应该骂您的。”
有了带头，其他人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孩子还在家等我呢，您放我回去吧。”
“这些年我们都是自作自受，您罚的好！我活该！我活该！”
“三千年够久了，您就原谅我们吧。”
有人朝高阳磕头，额头磕在浮岛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有人只是缩在碎石边缘，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抽动。
终于从欢欲的裹挟中恢复自由。
这三千年的囚禁早就让他们失去了尊严，此时的他们只想赶快回家。
高阳看着他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依旧是不死的。”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但每一个字都让那些人的脸色白了一分。
“你们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话音落下，二十四个普通人被一股无形的法则之力提起。
各自飞向放纵之岛碎裂后散落在虚空中的二十四块岛……不，应该叫碎石。
他们的活动范围只有不到五米的空间。
五米，连睡觉都不敢翻身，而这就是他们余生的整个世界。
三千年囚禁没有磨灭他们的欲望。
但二十四块彼此遥遥相望、永远无法靠近的碎石，会。
他们将在这片虚空中永远漂浮下去，不死，不灭。
彼此能看见对方的身影，却永远无法再跟任何人说上一句话。
“不要啊！高阳大人！我们真的错了！真的错了！”
“您原谅我们吧，我们……我们……想要回家！”
“高阳！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你活该变成现在这样！”
……
有人还在求饶，有人已经开始谩骂。
但高阳并不在乎，一挥手，他们的嘴同时闭上。
然后高阳这才转身看向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