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扯出来之后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穿着一身普通现代衣服。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件印着模糊校徽的深蓝色运动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的表情愣了一瞬,像是被从一场做了太久的大梦中突然拽醒。
然后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低着头苦笑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干,像是在嘲笑自己。
林默的黑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剑尖贴着他的皮肤,幽蓝色的剑光映亮了他半张苍白的脸。
他头都没抬,声音沙哑而疲惫。
“谢谢你把我从那团玩意里扯出来了,但是没有用。”
“什么意思。”
林默眉头皱起。
他这才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林默。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榨干了所有情绪之后的空洞。
“当初高阳抓来的不止我一个,我们总共被抓来了二十四个人,全部被塞进了欢愉法则的核心,永远不能踏出那片岛屿,就算是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就算是被你从那团欲望里扯出来,我也会回去。”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慢慢开始虚化。
林默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二十四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又看向半空中那具正在坍塌萎缩的神明躯壳,脑海中迅速将之前的所有线索重新拼接。
“你的意思是,有二十四个欢欲?”
那人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更模糊,边缘的光丝逸散得更快,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把他往回拽。
他缓缓从地面上飘起来,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中。
“半个小时后,我的身体又会回去,再次被那团粉红色的玩意包裹,再次成为欢欲,只能在那团能量体里坐牢……”
说到这他的声音忽然抽搐起来,干涩的眼眶里竟然蓄起了一层极薄的泪光,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其实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我们当初不应该骂高阳的,我们就是嘴贱,就是觉得欺负一个学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但高阳不给我们认错的机会,他不让我们死,不让我们逃,把我们塞进那团欲望里关了三千年,三千年!里面什么都没有跟坐牢没有区别……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彻底崩溃,肩膀剧烈抽动,半透明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是哀求。
纯粹的、拼尽全力的哀求。
“杀了我!把我杀了吧!我早就活够了!我试过几千次几万次自杀,但每一次都会被欲望重新拉回去,你不一样,你能扯我出来一次,就能杀了我!求你了!”
林默沉默了几息。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高阳在他们身上也下了类似血碾那样的永生法则。
而且法则之力必然是完整的,他们想死都死不了。
高于自己的杀戮法则的。
而眼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只是二十四个中的一个。
剩下二十三个还在欢欲的神明躯壳里被欲望法则裹挟着。
斩杀一个都不容易,斩杀全部二十四个更是难上加难。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飘出去数米高的男人。那人悬浮在半空中,身体的边缘已经越来越模糊,粉红色的光丝正在从他四肢末端重新生成。
林默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直接。
“告诉我,欢欲的弱点。”
那人听到林默的问题,没有任何犹豫,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语速飞快地开口。
“我们被关在欢愉之心的监狱里,但可以看到外面的一些画面,那些欢欲,就是披着欲望法则外壳的我们,在放纵之岛上自娱自乐制造乐趣,大约两千年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欢欲的幻想制造出了一个近乎无限能量的灵魂体,那是一个小女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被放在赌场最深处,他们利用那女孩身上的力量制造货币,吸引这片空间的幸存者们自娱自乐。”
林默点了点头。
那个小女孩应该就是高恬恬了。
血碾的愤怒想象出了高恬恬的外形。
而欢欲的欲望法则捕捉到了高恬恬灵魂中最纯粹的那部分能量,将她制造成了一台无限能源的‘造币机’。
两者都是高阳执念的投射,却在不同守卫手中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工具。
“有没有彻底打败欢欲的方法。”
林默追问。
那人已经飘到了竞技场黑暗边界的边缘,身体被粉红色光丝裹成了一个越来越亮的茧。
他沉思了一瞬,给出了果断的答案。
“不知道,我们只是囚犯,不知道欢欲的真正弱点,可能离开放纵之岛就行了,欢欲的力量来源于岛上所有人的欲望,这也是他吸引其他人上岛的原因,离岛越远越弱,如果你能带着那个小女孩逃出这座岛,欢欲就拿你没办法了。”
林默皱眉。
把整座岛屿击沉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赌场深处那个所谓的‘无限能量体’高恬恬。
单是欢欲本身的法则力量就足够让整座岛免疫他的攻击。
把他们一个个拉进命死竞技场?
欢欲有二十四个,命死竞技场一次只能拖一个。
这个方法虽然笨,但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已经被粉红色光丝裹到了下巴,整个身体即将被拖回欲望法则的包裹之中,但他还是拼命将嘴从光丝中挣出来,喊出了最后几句话。
“对了!你可以试试唤醒那个小女孩!她的能量应该非常强大,如果有办法唤醒她,她的力量也许可以击沉整座岛屿!”
“有办法唤醒?”
林默眉头一挑。
他身体飞升的速度越来越快,语速也越来越快。
“我看到过!他们每次用小女孩生成货币的时候,她的眉头都会皱一下!说明她是有情绪波动的!你要是有办法把整座岛屿的钱全赢了,也许能刺激到她!”
他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促,最后话音未落,光茧猛地收缩,他的身躯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