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骑着蝠鲼向上攀登了许久,穿过层层叠叠的浮岛碎片和灰蒙蒙的虚空,一座巨大的岛屿出现在头顶。
这座岛边缘整齐得像是被刀切过的蛋糕。
岛上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光幕表面流转着与高阳的圣光截然不同的法则纹路。
更柔和,更黏腻,像是蜂蜜被拉成薄膜后铺在了整座岛上。
审判女神飘在林默身侧,灰色的眼眸盯着那座岛屿,眉头越皱越紧。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复杂情绪:“看来中层并没有被完全摧毁。这座岛被保留下来了。”
“这座岛很有名么?”
林默偏头看了她一眼。
战神从蝠鲼尾部翻了个身,抱着胳膊望向那座金光笼罩的岛屿:“大名鼎鼎的放纵之地,当年原住神明的中层神界有三座主岛,这是最大的一座。岛上没有争斗,只有娱乐。赌场、酒馆、角斗场、歌剧院,你能想到的所有取乐方式,这座岛上全有。”
审判点了点头:“来这里的神没有实力之分,没有阵营之别,只有一个规矩:快乐至上。只要你不破坏别人的快乐,你想怎么快乐都行。”
她顿了顿,看向战神。
“当年他可是这里的常客,一呆就是几十年。”
战神耸了耸肩倒也不否认。
林默没有接话。
他一拍蝠鲼的脑袋,蝠鲼展开翼膜,朝着那座金色岛屿平稳滑翔。
穿过光幕的瞬间,林默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从身上扫过。
然后他与身后的感知彻底切断。
黑剑里那些正在四面八方搜寻神明的灵魂斥候、被他留在下层浮岛的四道镜像分身、甚至连他与殷血之间的灵魂纽带,全部被这片光幕隔在了外面。
蝠鲼沿着岛屿边缘缓缓上升,一座城市在林默眼前展开。
与血碾所在的岛屿不同,这是一座完整的、运转中的城市。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种着不知名的常绿树木,树冠上挂满了暖黄色的光球。
建筑风格混杂到了近乎荒诞的程度。
正如审判所说,歌剧院、角斗场、酒馆……各种娱乐设施应有尽有。
街道上人来人往,穿着各异,有人类,有精灵,有矮人,有兽人,甚至还有几个林默从未见过的种族。
但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这种场景林默见过。
当初在圣古帝国的奥尔城,那个城主偷走了全城人的负面情绪,城里每个人脸上就是这副表情。
但这里的人比奥尔城更纯粹,眼神里没有恐惧被抽离后残留的空洞。
只有一种完完全全沉浸于快乐中的满足。
岛屿正中央,一座巨型建筑拔地而起。
它比周围所有建筑都要高,占地几乎有整座岛屿的十分之一,宛若一座小城。
整体是一个圆形的小丑建筑。
门口两侧各立着一尊巨大的金色雕像,是两个正在大笑的胖子,一个举着酒杯,一个掷着骰子。
骰子上刻的不是点数,是不同种族的面孔。
欢乐无穷赌场。
审判女神飘在林默肩侧,她自从进入这座岛之后就一直在感知周围的环境。
此刻她收回感知,灰色的眼眸盯着那座巨型赌场,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觉。
“那里有股讨厌的气息。欢欲应该就在那里,小心点,欢欲的血碾不同,他不靠蛮力,靠操控,他能让你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赌局,然后输掉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林默点了点头,翻身从蝠鲼背上跳下,落在街道上。
几乎是落地的同时,几个穿着清凉的漂亮女人便从街边的花坛后面迎了上来。
她们个个面容姣好,身材曼妙,穿着轻薄的纱裙,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声音甜得发腻。
“小兄弟,刚来放纵之地吧?来看看吧,保证给你惊喜。”
“那边的楼里还有更多姐妹,想怎么玩都行。”
“我们不要钱,只要快乐,你的快乐,就是我们的快乐。”
……
林默听着她们的声音,只觉得脑海一阵恍惚。
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轻轻挠他的意识。
他开口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啊。”
然后他的脚自己迈了出去,跟着那几个女人朝街对面的那栋楼走去。
他的意识完全清醒,他能感知到自己每一步都在踩实地面,能感知到身后审判女神正在朝他喊什么,能感知到战神已经拔出了灵魂体凝聚的战斧。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这是欢欲的能力,不是操控意志,是操控行为。
意识到这一点,林默毫不犹豫地调动精神力,在脑海中猛地炸开一团幽蓝色的灵魂冲击波,将自己的意识从头到脚冲刷了一遍。
那股黏腻的操控感被冲击波震散,他的身体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中。
他猛地甩开那几个女人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力道之大将其中一个甩得踉跄了好几步。
“嗯?小哥你怎么了?”
领头的那个漂亮女人稳住身形,歪着头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种甜得发腻的笑。
“是不是我们给你的快乐不够?没关系,那边还有更多的姐妹,来嘛,别这么紧张。”
林默眉头紧皱,右手按在黑剑剑柄上,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闭嘴。”
黑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街道上格外刺耳。
这一幕让整条街道的欢腾气息为之一顿。
那些原本挂着失神笑容的行人们齐刷刷地停下脚步,转动脖子看向这边。
他们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却有一丝不悦。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从人群中走出来,双手颤巍巍地张开挡在林默面前。
“你这样做会毁掉这场狂欢的!快把武器收起来!你这是在犯罪!”
林默毫不犹豫,黑剑划过一道幽蓝色的弧线,直接将那老妪劈成了两半。
尸体向两侧倒下,鲜血溅在街道的石板上,染出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整条街炸开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那些脸上的笑容终于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愤怒。
“有入侵者!有入侵者破坏了狂欢——守卫!守卫在哪!”
几乎是在喊声落下的同时,街道两侧的建筑中冲出一队队身着暴露铠甲的士兵。
他们的头盔遮住了半张脸,头盔上刻着正在大笑的嘴巴图案。
与此同时,那座巨型赌场的穹顶之上,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人,长相不算出彩甚至有点普通,但却透露出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林默看着她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这张脸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不是敌人,不是朋友,但他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那就是欢欲。”
审判女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和厌恶。
林默向来果断,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
直接将黑剑对准那道虚影。
“正好省得我浪费时间。”
林默脚下用力,正想要冲杀过去,那欢欲开口了。
声音跟她的容貌一样平淡。
“我以欢欲之身的名义……剥夺你的全部实力。”
话音落下,林默只感觉一股庞大的法则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他瞪大眼睛,试图调动杀戮法则反击,但杀戮法则没有回应。
他试图握住黑剑,但手臂上的肌肉像是被灌满了铅。
几息之后,他站在原地,浑身完好无损,但他的力量已荡然无存。
不止是属性值归零,连法则本身都被暂时封死。
这就是欢欲的能力?未免太离谱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