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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前世今生,故人如昨(庆耘与姬煌)

  云擎身形悄然僵在原地,震惊的瞪大了四只眼睛,差点没忍住抬头望天。

  忍住忍住,不能暴露。

  但是,为什么他家煌弟会在这里啊?!

  云擎看着眼前的白毛少年,重瞳微光流转,看破虚妄、照彻本源。

  层层伪装如同薄纸般被剥离,清晰映出眼前少年的神魂根骨。

  “嘶——”云擎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巨震。

  是本尊,某种意义上的“本尊”!

  十三四岁的少年,白发金瞳。眉眼尚带一点少年人的稚嫩,却已能窥见日后那种睥睨万方、压得诸天俯首的倨傲轮廓。

  九天之上永不坠落的日轮啊。这绝不是用叶天辰融魂的伪品,这是从真正的云煌身上截取出来的一角“真实”。

  旧物回溯?还是记忆体?……谁的记忆?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这般自信这人界杀局。

  云擎指尖微不可察地一蜷,内心小人再次震撼发问。

  谁能告诉他,他煌弟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时候的云煌耶,小小一只,虽然看着一点也不软。

  但还是小小一只。

  云擎盯着那张尚显稚嫩、却已经漂亮到锋利的脸,心底那点震惊突然歪了一下。

  咳咳,小时候的他煌弟,竟然是这种小正太吗?

  云擎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想起琅嬛清虚里那位端坐如神、弹指间镇压姬氏的祖宗,再看看眼前这个十三四岁、冷着脸的小少年,他忽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想要伸手捏一把那张小脸的冲动。

  忍住,忍住云擎,捏了可能会死。

  努力将那丝危险的想法压下,嘴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弯。

  对面云煌只觉他这笑古古怪怪,透着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慈祥,还有几分老父亲般……欣慰荡漾?

  他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精致的小脸拧出一个明显不悦的弧度,倒是比冷着脸时多了几分少年气。

  “本公子问话,你笑什么?”鎏金眼瞳微沉,与生俱来的帝者威仪即便缩于年少躯壳,也依旧压得周遭灵气凝滞。

  云擎拉回神智,还未来得及感叹云煌年少时原来是这般模样,便又不期对上那双金瞳。

  “嗯?”

  就在这六目相对的一瞬,云擎心口微微一动,眼前忽然掠过一幕极模糊的画面。

  他似乎在另一处地方,也曾这样见过这样一位白发金瞳的少年?

  那是一座,比天璇宗恢宏千万倍的仙家庭院。

  少年的面容模糊不清,身量未足,气势已成。他正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着什么。

  云擎眨了眨眼,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是一场错觉。

  “嗒。”

  九天之上,又一子落于棋盘的清脆声响回荡虚空。

  天地似有一瞬错位,岁月刹那重叠。

  仙帝云煌忽然想起那久远的旧日时光。

  在他还未证道仙帝之前,甚至更早一些,彼时他不过区区仙王境初期而已。

  姬氏内庭中,仙花铺地,灵树参天,白玉长阶尽头,帘幕重重掩映。

  风过之处,金铃清响,一位衣着华美的妇人端坐在廊下。

  她眉眼温柔,气度尊贵,手中揽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眼神清亮,带着点刚入异世的茫然与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勇气。

  美妇,也就是彼时姬煌的母亲,姒夫人云姒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发顶,对面前白发金瞳的小公子温声道:

  “煌儿,这是娘亲收养的孩子。”

  “往后,他便是你的哥哥。”

  那时的姬煌尚还年幼,生得玉雪精致,一双金瞳却冷冰冰地扫过来。他一眼便看穿了少年身上与此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然后,年幼的姬煌不屑开口:

  “这是母亲从哪个小世界捡来的?”

  “什么阿猫阿狗,他也配做本公子的哥哥?”

  “嗒。”又一枚棋子落下。

  九天之上。

  端坐棋局的仙帝云煌,眸光穿透万古岁月,淡淡重复出当年那句稚气傲然的话语: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做本公子的哥哥?”

  一语落,时空微颤,故人如昨。

  声音在虚空中轻轻回响,云煌勾唇,继续落子。

  当年对面那个清澈愚蠢的少年说了什么来着?哦,他当时刚落异界没敢直接开口,只自以为“偷偷”地翻了个对白眼,心里腹诽他是“没礼貌的小屁孩”“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封建小少爷”。

  嗯?似乎还骂了一个词。问他是不是有……中二病?

  云煌记得,是这个词。他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天元界的典籍中找不到出处,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从那个少年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个词的含义。

  当年的庭院里。

  姒夫人轻轻拍了拍亲子的脑壳,语气无奈又纵容。

  “他意外来此,故乡并非天元下辖之星。”

  “那方世界太远,要送他回去不容易,他便暂且留在我这里一段时日。”

  姬煌冷着一张小脸,庭中灵花被他周身骤起的煌阳灵息压得齐齐低头。

  九天之上,已是仙帝的云煌漫不经心的想着旧日时光。

  那时候的天元界可不太平,弱肉强食四个字,在那一纪元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当初意外落入天元的小世界少年经历了许多事,一腔天真愚蠢被现实磨灭了不少。不过整体还算顺眼,至少没给他母亲丢人。

  后来再见时……云煌指尖微微一停。哦,是那名为“庆耘”,后来被更名为“姬朔”的异界修士,陨落的时候吧?

  棋盘之中,又是一子落下。

  天璇宗,演武场。

  云擎看着眼前这双熟悉又陌生的金瞳,亲切一笑,心底“想捏脸”的冲动已经被他很好地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相似的初遇,这一次,他心中的情感却截然不同。

  至少没在心里骂云煌是“中二病”,可喜可贺。

  云擎眉眼温和地望着对面少年,语带关切。

  “小弟远来问剑山脉,路途迢迢,一路可还顺遂?”

  “宗门终年寒凉,若是初来不惯,可让管事替你备一间向阳的院落。有什么所需,也尽可告知为兄。”

  九天之上,云煌落子的指尖,骤然一顿。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他垂眸看着棋中,今日旧事重叠,昨昔今时相照。

  半晌,云煌不由低声喟叹:“长进许多啊。”

  如果说当年那个名为“庆耘”的天真愣头青,陨落于茫茫仙途之上,乃是姬煌早有预料。

  那么如今的云擎。

  云煌垂眸。

  他想不出任何此人证道失败的可能。

  而人界中,年少的云煌眉心微拧。

  “你在哄本公子?”

  云擎慈祥微笑:“只是关照幼弟。”

  云煌:“……”

  好像一拳打进棉花里。

  不,比打进棉花还难受。棉花至少会凹下去一个坑,这人倒好,不仅不凹,还反弹回来一股暖洋洋的东西,糊了他一脸。

  这人怎么回事?

  “本公子没有兄长。”云煌打断他,语气冷硬,“收起你那套虚情假意的做派。”

  云擎:“……”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小少年,忽然觉得这一幕也很是熟悉。

  很久以前,在云氏测灵仪典上,另一个、嗯中型号的云煌也曾这样冷冷地对他说。

  一副“生人勿近,本君很烦”的模样。

  云擎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一笑,落在云煌眼中,简直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云煌看着他那越发不对劲的眼神,起了一臂鸡皮疙瘩。

  云煌连云擎之前那声“小弟”的称呼都忘了计较,只金瞳眯起,不悦的道:

  “收起你那种眼神。”

  云擎微怔:“什么眼神?”

  云煌面色更冷。

  云擎:“?”

  咋滴了这是。

  对上那带着七分温柔三分疑惑的四只眼睛,云煌金瞳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什么眼神?就是那种……那种看什么软乎乎小动物的眼神,像是他是什么小猫小狗,盯着他看个没完!

  云擎你放肆!

  云煌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邪火,不耐和这人继续扯皮。

  “听说你是天璇宗年轻一辈第一人。”他直入正题,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云擎颔首:“虚名而已。”

  云煌唇角微抬,笑意却不达眼底。

  “很好,本公子最厌虚名。”

  云擎暗忖:这话怎么也有点熟悉呢。

  云煌看着若有所思的云擎,金瞳冰冷。

  “云擎,拔剑,你我比试一场。”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管事们脸色微变,有人急忙上前,拱手道:“公子,宗主还在主峰等您,不如先——”

  云煌抬手。

  那管事的声音顿时卡在喉间,他张了张嘴,竟发不出一丝声响。管事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惊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云煌余光都没分给那管事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云擎身上,一字一句:

  “云擎,拔剑。”

  云擎看着他,内心轻轻一叹。

  那不知名的天魔到底是从哪里,将少年时的煌弟塞了进来。

  不过若这真是仙帝旧忆的一角,那他岂不是……能打赢?!

  云擎唇角忽然一弯,弧度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跃跃欲试。他顾不得再逗弄少年版煌弟了。不好不好,胜过云煌的渴望快要冲昏他的头脑。

  他想起在琅嬛清虚里被那位祖宗按在地上摩擦的日日夜夜。

  云煌端坐于琼花玉树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随手一指便能点破他枪法中的破绽。

  “速度尚可,力量尚可,技巧尚可……但也仅是尚可。”

  “距离完美,差之天地。”

  “照这个速度,何时才能让本君稍微活动开筋骨?”

  想起那些“过来练练”的恐惧,还有每次切磋完浑身酸痛还要被嫌弃“修为涨得太慢”的悲愤。

  如今,机会来了。

  面前的云煌,仙王境初期。他,仙王境后期。

  两个小境界的差距,不多,但在这种级别的对决中,足以定胜负。

  云擎伸手,缓缓握住剑柄。

  “既然小弟有意,那便请。”

  寒光一闪,剑锋出鞘三寸。那一截剑身映着天光,冷冽如秋水,剑鸣声低低回荡,似也在回应邀约。

  云煌金瞳炽烈,眼中浮起一丝兴味。

  “来战。”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水晶球外。

  蛊姬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球中逐渐推演开的画面,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从云擎被传到天璇宗开始,到云煌现身演武场,两人对峙交锋,每一处细节走向她都没有放过。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原本这一局,应当是极简单的。

  她将云擎代入夜晦命数,又将一段从姬煌旧忆里截下的灵思投入叶天辰的命位。

  “夜晦”与“叶天辰”,云擎和云煌。

  一个被宗门收养,寄人篱下,虽为首席,却始终受制于养父恩义。一个横空出世,天命所钟,初入宗门便锋芒毕露,欲要夺其名、折其骨,取而代之。

  按“剧本”安排,这两人天然对立。云煌将会高高在上,轻易踩碎云擎的傲骨,夺走他的一切,之后失败的遗恨会时时刻刻缠上云擎,如同毒蛇般噬咬他的心,直到……

  云擎举剑刺入云煌胸膛,二人同陨。

  多完美的剧本,可眼下?

  蛊姬看着水晶球映出的画面,缓缓眨了一下眼,妖冶无双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缕困惑。

  “嗯?”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水晶球,球中画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演武场上,少年云煌冷着脸,气势凛然,云擎拔剑站在他对面。

  两人确实上了比武台,即将开打没错。

  蛊姬盯了片刻,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虽然和预想中的画面有些出入,但还是在走在那条命线上。

  只要他们交手,被踩落尘埃的定数落到云擎身上,那便没有问题。

  蛊姬轻笑一声,靠回椅背,指尖绕着一缕血色命线,慢悠悠地转动。

  “差一点便被你唬住了。”她轻声自语。

  “小郎君,再温柔的皮囊,也挡不住命定的铡刀哦。”

  血色命线在她指尖缠绕收紧,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

  天璇宗,演武场上,一战即发。

  原本新入门弟子的晨课早已停下,数百名弟子退到场外,执事们和几位闻讯赶来的长老也立在高处,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比武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