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所在的战场上,
瓦尔珂娜单膝跪在泥水里,断刃战斧撑着身体。
肩上的白金圣矛创口还没完全愈合,腿部肌肉撕裂,赤铜领域早已薄得像风中火星。
她本该趁圣裁军崩溃后立刻撤回赤铜圣山修养,
可天上的金色领域落下那一瞬,所有该有的战术判断都失效了。
四翼天使。
女神教会真正的大杀器。
可那片领域落到身边时,并没有杀意。
金辉从她身侧掠过,在触碰她的赤铜血焰时,主动绕开,只在泥水表面留下淡淡金纹。
甚至温和得近乎陌生。
金色领域继续蔓延,它就像被无形手掌操控的潮汐,精准掠过女神教会残阵。
白袍祭司们拼命往后爬,圣徽被他们按在额头上,嘴里念着祈祷词。
金光扫过。
祈祷声戛然而止。
战局的天平,正以一种荒谬又残酷的方式彻底倾斜。
瓦尔珂娜握紧斧柄。
摸不着头脑。
彻底摸不着头脑。
旁边,艾拉红色轻甲被血与灰染暗,
她抬头望着天空那道四翼身影,眼底没有震惊,只有短暂的放松。
瓦尔珂娜忍不住开口。
“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艾拉收回目光。
“那个天使,是我的战友。”
瓦尔珂娜怔住。
”战友?“
”天使?“
”这两个词能放在一起?“
艾拉拔起斩神剑,剑锋上残留的白金圣血被金光蒸干。
“薇尔莉特。”
”南域最强勇者。“
”女神教会曾经最锋利的刀。“
”吞噬了四翼天使意志,重新夺回身体,投靠了我们赤色联邦。“
瓦尔珂娜盯着天空那四片纯正金色羽翼。
“她……真吞过一只四翼大天使?”
艾拉点头。
瓦尔珂娜沉默了。
”这都行?!“
艾拉彻底松了口气。
“既然她来了……”
“就说明,女神教会已经召唤不出天使了。”
……
圣光之城,主神殿。
圣鸽塔的黑旗还没有降下,双子城与圣祈谷的噩耗便一前一后砸进殿中。
两枚白金封印匣同时裂开。
第一枚里,双子城中央立柱坍塌,圣血沟槽逆喷,圣辉勇者伊莱安跪在金色领域下,被抽成一具枯皮般的干尸。
第二枚里,圣祈谷结界破碎,勇者卡修斯胸口圣印被挖出,白金光芒熄灭,尸体被银线缠得支离破碎。
殿内所有红衣主教同时失声。
乌列尔站在女神像下,指节一寸寸攥紧。
圣玉地砖在脚下裂开蛛网。
四千万献祭基数,双勇者容器,双天使降临,原本是足以瞬间抹平南区战局的最后底牌。
即便前线圣裁军溃败,即便战神教会苟延残喘,即便赤色联邦那些钢铁怪物、恶魔军团、叛徒勇者全部涌入中域,只要两尊大天使降临,一切都会被重新洗净。
可现在,伊莱安死了。
卡修斯也死了。
两个容器,本该是双保险的配置。
结果现在,双双失败。
乌列尔胸口剧烈起伏,
维罗妮卡死了。
卢西恩死了。
玛格丽特死了。
雷蒙德的圣灵本源正在战场上熄灭……
南区圣裁军全线崩坏,战神教会反扑,赤色联邦入场,恶魔铺满天空,钢铁车阵碾过圣旗……
女神教会,绝不能毁在他乌列尔手里。
历代教皇的目光从两侧圣像上压下来。
那些白石雕成的面孔安静、庄严,仿佛全在审判他的无能和软弱。
乌列尔猛地转身。
供奉台中央,历代教皇传承权杖静静悬浮。
白金杖身镶嵌十二枚圣石,顶端女神之眼依旧温润。
这根权杖,传承两万三千七百年。
每一任教皇登临圣座,都曾握住它向女神起誓。
乌列尔抬手抓住权杖。
奥斯蒙德跪在殿阶下,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乌列尔五指收紧。
咔嚓。
白金权杖从中段炸裂。
断裂的杖芯里,一截暗红色晶管滚落出来。
晶管不过手指长,表面密布比发丝更细的神纹。
内部,一滴血悬浮着,浓稠、缓慢、鲜活,仿佛仍在跳动。
始源之血。
第一任教皇封入权杖深处的禁忌圣物。
是恩赐。
也是枷锁。
更是最后的门。
人类之躯,无法承受的,真正的神之血。
强行融合,肉身会被神性撕开,灵魂会被元素同化,寿命会被榨干,像燃尽的圣油一样迅速枯竭。
最多五年。
五年后,他乌列尔将不复存在。
五年,足够了。
赤色联邦必须灭。
战神教会必须死。
女神教会,必须站稳中域大陆!
乌列尔捏碎晶管。
暗红血滴悬在掌心。
它没能落下,反而像是拒绝直接接触,只虚浮在掌心之上。
乌列尔撕开教皇冠袍。
苍老却仍坚硬的胸膛暴露在殿内冷光下。
没有迟疑。
五指并拢,将掌心上那滴始源之血化作一枚暗红尖刺,狠狠刺入心脏。
咚——
主神殿所有圣灯同时熄灭。
下一瞬,血色圣光从乌列尔胸口炸开。
肋骨碎裂,又在光中重组。
皮肤融化成白金色流体,转眼又凝回人类血肉。
脊椎一节节拔高,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红血,而是沸腾的圣光与暗红神性。
仿佛他的每一寸身体组织,都在被迫让位给更高位阶的东西。
乌列尔仰起头,牙齿咬碎,圣灵限制被强行撕开。
凡人的壳开始崩塌。
血肉、白金火焰、纯粹光元素,在他身上疯狂交替。
半边脸还是苍老教皇,半边脸已经化作没有五官的血色圣辉。
一名近侍祭司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圣柱上,当场化作血雾。
奥斯蒙德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住裂开的地砖,整个人不停颤抖却不敢动弹。
乌列尔抬起手。
断裂的指骨在空气中重新生成,又变成透明光质,再次凝为血肉。
物理的形态已经失去意义。
刀剑、弩矢、钢铁、炮火,凡世的一切粗陋撞击,都不可能再触碰到真正的他。
主神殿穹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血色圣光冲天而起。
轰!
半座尚未修复完成的穹顶被彻底掀飞,女神壁画连同白金穹梁一起碎成漫天石雨。
圣光之城上空,云层被染成暗红。
整座城市的钟声无人敲响,却同时震动。
街道上,祭司跪倒。
圣战士跪倒。
红衣主教跪倒。
数十万信徒抬头,脸上被血色圣辉照得一片惨白。
乌列尔悬浮在破碎主神殿之上。
血肉与纯元素还在剧烈切换,教皇冠冕在风暴中融化,白发根根燃起,身后十二道圣环层层展开,最终汇成一轮巨大的血色日冕。
半神威压轰然落下。
圣光之城所有飞鸟坠地,所有法阵低鸣,所有灵魂都在这一刻被压得无法直起。
乌列尔俯瞰远方。
双子城的灰烬,圣祈谷的死寂,赤铜圣山的战火,赤色联邦的旗帜,全都在血色光辉中一一浮现。
五年。
只剩五年。
那就用五年,把整片大陆重新洗成女神的颜色。
血色圣光冲破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