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的试卷，只是扫了一眼。
许灿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的优势就是大脑的极度冷静，根本没有半点慌乱情绪的影响。
试题就三个题目。
第一题是他们侦察的一个营地是什么布置，里面有多少人，火力配置如何。
第二题，是需要多少兵力才能打下来。
第三题，你自己带一个连的兵力能不能拿下来，要用什么方式拿下来。
试卷前后也是三页的。
像是写论文答案一样，许灿不是很慌。
但是其他人是真的慌了，即便是樊卫东都有点两眼发直，在来的路上，他们把最后剩下的一点食物吃干净了。
可这试题……
樊卫东抬头看了一眼在前面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的许灿，还有旁边的牛本义他们都写了起来。
咬了咬牙，低头写了起来。
感觉脑袋都在摇晃。
一个小时后。
在旁边的教官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超过时间了，但是也没有催促交卷。
而是等这些学员们写完再说。
“交卷！”
许灿拿着手里的试卷喊了起来，他有点不太敢站起来，头晕？
低血糖了？
稍微试了试，许灿发现自己的体力也到了极限，不吃东西真的要出事的。
尤其是这写了一个小时的东西。
大脑更是嗡嗡的一片空白……
教官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许灿发白的脸色，微微皱眉，伸手将试卷拿了起来，接着低头扫了一眼，翻看了下面填完的试卷。
“起来，到那边先吃点东西。”
教官伸出手。
“谢谢。”
许灿没有拒绝，拽着教官的手从地上站起来，脚步虚浮，身形有些摇晃。
他这几天正儿八经吃顿饭，就只有那一饭盒大米稀饭，还有一个馒头。
早知道，应该多吃一点的……
“过来，去食堂吃饭。”
教官拽着许灿朝着食堂那边送了两步，这才拿着试卷朝着指挥部那里走去，将试卷交给参谋和作训处长审核批准。
——
食堂里面，长条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装满炖肉的饭盒，还有一筐一筐的馒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提高待遇了。
还有汽水。
许灿拿着馒头就先啃了起来，接着端了一碗肉，连坐下都没有就啃了起来。
跟平时吃的猪肉肥膘不一样。
有点胶质感，像是猪蹄？
许灿也没管嘴里的是什么肉，咽进肚子里再说别的，因为他看到师长郑龙走过来了。
他手里饭盒也放不下。
郑龙看到许灿焦急的样子，抬手道:
“不用敬礼，你先吃，我是过来看看你的成绩，我们师的肖参谋还给你写过感谢信呢。”
郑龙站在旁边，上下打量着许灿，眼里说不出的满意，就是碍于许灿老部队的情况。
毕竟37师跟他们的关系也不错。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师部的直属侦察连？我看你当个参谋也不错，而且还懂得渗透和心理学作战，坐下吃，不用那么急。”
郑龙拉过一个凳子坐下来。
许灿也跟着坐在了旁边，嘴里的骨头咬的咔嚓作响，一直把骨头嚼的碎了，然后再吐在旁边的地上，拿起馒头继续吃着。
“首长，我还没毕业呢。”
“我提前说一下，问问你的意向怎么样？”
“我听从组织安排！”
“哈哈。”
郑龙笑着抬手指了指，“你小子滑头啊，不过我很期待你毕业的时候，到时候通知我一声。”
“是！”
“行，你接着吃吧，去后面帐篷再休息一下。”郑龙看到其他学员也陆续过来了。
他一个过来上课的师长也不好跟在这里坐着，就干脆起身离开了这里。
许灿端着饭盒喝了一口汤。
瞅着第一个过来的人，挺意外的，不是樊卫东那个争强好胜的家伙。
都不是牛本义那个精准的炮干事。
而是，王庆瑞？
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王庆瑞一进来就朝着那筐馒头扑了过去，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许灿直接伸手拽住了他后衣领，“吃一个拿一个。”
“区队！”
“坐下再吃！”
许灿拽着王庆瑞，把他摁到了椅子上，看着他一手一个馒头吃着。
许灿坐在旁边啃着一块排骨。
一直到半个馒头下肚，王庆瑞才想起来旁边有肉吃，急忙拿起一个饭盒往嘴里添着肉块。
“好吃不？”许灿问道。
“好吃啊，可算吃到人吃的东西了。”王庆瑞往嘴里倒着肉汤，蘸着馒头塞进嘴里面。
其他学员也都赶过来狼吞虎咽了。
许灿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吃了起来，现在就是想好好睡一觉，然后再看看这些教官们还打算怎么整他们。
结果就是……
从下午到晚上，许灿他们坐在这边的营地里休息，也没有一个教官过来找他们。
第二天，其他学员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走丢了的学员，还是被教官开车带回来的。
但任务没有完成。
吃完饭，就躺在床铺上了。
许灿他们聚在一起抽烟，瞧着那几个惨兮兮，坐在地上都要擦眼泪的学员。
“二区队，你不看看啊？”
许灿看向蹲在地上还在算数学题的牛本义，抬起脚把牛本义面前画的东西都擦掉了。
“我告诉你，这种情况你不管好，是要出事的！”许灿警告着。
“我……”
牛本义也是抓头发，他不擅长做政治工作，更别说劝人了，他给班长做报告的时候，就直接拿着数字标准来，所以他们二区队比较严厉。
但这个……
“成绩其实不错的。”牛本义磨蹭着过去说一句，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递了一根。
“别哭了，我给你老部队写解释信，你没有完成任务，是我这个区队长的问题，你们班长呢？”
“让他给我出来写检讨书！”
“你也写！你再哭写两遍，掉皮掉肉不掉队，你哭个什么劲？输了下次给我补上来。”
牛本义说着说着就咬牙切齿了起来。
这次考核训练就不对劲。
他不是以区队为形式，而是以班级为单位到处投放的，根本不给他们集合的机会。
“区队，我就是觉得自己拖后腿了。”
“闭嘴吧，抽烟。”
牛本义磨蹭着朝许灿凑了过来，许灿他们蹲在帐篷门口那里，地上放着一个摔碎的汽水玻璃瓶底座，里面装着水，都把烟灰敲在这里面。
免得被教官抓起来教训。
“老许，你说说，这个考核是怎么拿分的？”
“不拿分。”
许灿叼着烟，转头瞥了他一眼，把烟头挪到嘴角那里，缓缓喷出一口雾气。
“这次演习不是给我们看的，更多是给首长们看看，我们的进步，这次的演习扣分也扣不了多少，顶多就是以后在考虑给评价的时候……”
“多考虑一下我们现在的表现。”
许灿把烟头拿起来，直接插到了瓶底里，接着起身，抬手敬礼，“参谋好！”
这一嗓子，周围的学员都起身站好了。
手里拿着烟的，直接空手攥灭了。
黑着脸的包参谋走了过来。
目光第一个就落在了许灿的身上，接着从手里的塑料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许灿、牛本义、樊卫东、王庆瑞、魏得柱……”
包参谋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你们跟我来一趟，有些事情要问你们一遍。”
“是！”
许灿他们列队走出了帐篷。
跟在包参谋后面，直接出了营地，绕了一圈，到了一边临时扎成的几个帐篷外面。
戴着白手套的教官们在外面站着。
这一幕突然有种凌厉的肃穆。
让人心里猛的一跳。
“怎么回事？”
樊卫东反应最快，也是第一时间朝着许灿拽了一下，让他推测一下大概情况。
“不清楚，随机应变。”
许灿悄悄的看了一眼跟过来的人，都是他们一区队和二区队的人，而且还都是一起行动的。
怎么回事？
许灿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这才一天的时间，又要考试了？
“许灿，樊卫东，进去！”
包参谋的黑脸上不露神色的说着，根本看不出一点表情变化，只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
许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朝着第一个帐篷走了进去，两边的帐篷都是隔开的。
一进去，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许灿眯了眯眼睛，仔细看着帐篷里面。
前方横着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教官，其中一个还是作训处的参谋。
前面还有一张空椅子。
这个阵型……临时提问？
许灿抬手敬礼，“学员，许灿报到！”
“坐下。”
作训处处长点了点头，示意许灿坐下，“知道我们叫你来干什么？”
“不知道。”
许灿认真的摇头。
“你们作弊了是吗？”处长抬头，质问的眼神直接盯在了许灿身上。
像是抓到了什么证据一样。
许灿顿时呼吸都快了一些，但是他的思维很快就恢复了，他没作弊啊？
如果说渗透之类的事情，这个在考核项目里，而且这还是他的特长之一。
在他的档案里面应该有。
他还在前线编写过反敌特手册。
况且，唯一能值得说的就是他老丈人要来的事情，他从雷丽华的信里看到以后，就在准备，这个是真的，但内容核心也是他推测出来的。
很多事情只要一些情报和对照。
就可以确定下来。
即便是没有雷丽华的信，他也会让一区队的学员们预备这一次的紧急集合。
“没有！”
许灿思索了一圈，斩钉截铁一样的坚定。
“没有？你想好了再说。”处长又重复了一句，拿起桌子上的试卷翻看了两下。
“想好了！”
听到这三个字，许灿就确定了这就是一场压力测试，甚至处长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作弊的。
这场审问毫无用处！
“我想好了，没有作弊，就是没有作弊，我们所有的行动都是在教官的关注下进行的，况且在这里也没有办法作弊！”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把作训处的考核计划摸下来的？这可是保密级的考核！”
处长语气变得严厉了起来，双手摁在桌子上，作势要起来一样，试图从气势上压倒许灿，动摇他的情绪和状态。
可许灿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呼吸稳定，心跳稳定。
要是用测谎仪测试他的心率，毫无波澜。
不吃压力。
“其实……这个计划很一般，但是也设计的很精妙，但是不够狠，更不够稳。”
许灿徐徐的谈道:“看起来是一个荒野考核，其中饥饿，团队合作，食物分配，以及长途跋涉的任务，这些全都是考核指挥员的能力。”
“尤其是漫无目的的任务目标！”
“三个营地，这三个营地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太远，但是当发现一个，完成任务之后，再发现第二个的时候，会动摇人的情绪。”
“关键是还存在第三个营地！”
“设计这个考核的教官很阴险，但他还没有做到闭环的情况，那就是没有强制性的淘汰学员，抢夺学员身上的信号枪，直接打响！”
“我如果是做这个训练计划……”
许灿微微一笑，但就是看起来有些瘆人，处长坐在桌子后面也认真了起来。
“我会像抓逃犯一样搜捕这些学员，逼着他们在这种绝境的情况下完成任务，而且还只要最后几个人合格，说实话，现在的训练真的仁慈。”
“……”
处长听到这话都觉得嘴角抽动，抬手不着痕迹的遮挡了一下，“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因为我当过教官，新兵连连长，而且我了解过军校里面的突然训练，还跟着隔壁的四中队一起经历过这种突然性，所以有了警惕心啊。”
“就这么简单？”
处长不可思议的皱着眉头。
“任务清单到手的时候，我猜的七七八八了。”许灿低头回忆着。
“但是三个营地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只是看到第二个营地之后有那么一点点怀疑，然后从那个战士嘴里套了一些话，才确定还有第三个。”
许灿抬头道:“这也是运气，三区队的郝队长一路追了过去，刚好让我们拿下了三个营地的地图。但是看最后的考核，其实只要一个就够了。”
“……”
处长没有说话，而是拿着许灿的试卷又看了起来，尤其是最后率领连队的作战计划。
很老道，办法也很准确。
至少他们看了好几遍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你现在感觉如何？”
处长放下试卷，抬起眼皮看向坐在前面的许灿，那面不改色的样子还真让他觉得棘手。
“感谢处长的关心，我现在的心情很好，而且也确定了自己的成绩应该不会太差。”
“不会太差？”
处长哼了一声，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向后挺直腰身，端正坐姿，严声问道:
“你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是在诈你？”
“不是，我坐下后，听到您的提示，这才明白，这就是一场面试！”
“什么提示？”处长好奇了。
许灿微微一笑，身体前倾，“您不是说了，想好了再说吗？我要是作弊的话，您不会让我想的，所以我仔细想了一下才明白了下来。”
处长吃惊的看着许灿，盯着他很久，这才笑了起来，“行了，出去等着吧。”
“对了，你叫许灿对吧？”
“是！”
“回头到作训处报到，交一份考核报告，我要你亲自写的，把你对这场考核所有的想法全都写出来，还有……”
处长站起来，把试卷拿了起来，往前一递，“不想看看你的成绩吗？”
许灿看着上面红色的评语，试卷遮挡着，不确定上面的评语是什么。
但肯定不是合格两个字！
“不用，我要是考得好，也是回去要认真学习，这份试卷……请您转交……”
许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想了一下，挺起胸膛，毫不犹豫的答道:“请您转交给我的老部队，我不会给他们丢脸的。”
“好，我答应你。”
处长眯起了眼睛，要是一分钟前他对许灿有七分的欣赏，现在就是有九分了。
部队里的军人，不管是到了哪里，心里始终都是有老部队的一份，这人就不错！
处长看着许灿出去，拿着试卷抖了抖。
看着上面优秀的评价。
“好部队，才能出来这种好苗子啊。”
“你记录完了吗？”
处长看了眼旁边的书记员，探头说道:“接下来的询问，全都按这个标准给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