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琉璃闻言，含蓄地垂下眼帘，睫毛在雪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还是那个沉浸在悲恋中的白鹭少女似的，轻声说道：
“能得到明妃小姐的夸奖，我很荣幸。”
“别别别，还是我比较荣幸好吗！”路明妃连连摆手，“风间君，我觉得你简直就是生来吃这碗饭的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风华绝代！你要是生在歌舞伎世家的话，早就成为人人赞颂的天才，全江户都抢着来看你登台了。”
风间琉璃用纸伞轻轻挡住唇，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明妃小姐过誉了。”
“只是实话实说啦。”路明妃歪了歪头，“风间君这么厉害，是童子功吗？从小就开始练的那种？”
风间琉璃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是，我是后来才自学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伞面上的雪花上，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
“天才之名，以前大多是予我哥哥的。他从小学习成绩优异，性格又开朗，老师们都很喜欢他，远比我优秀得多。至于我……性格孤僻，养父也不会花钱让我去学什么歌舞伎。”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讥讽的意味：“他反倒更乐意把哥哥寄回来的生活费，全都换成一瓶瓶廉价烈酒灌进肚子里。”
说完，风间琉璃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当初怎么会毫不怀疑呢？一个整日酗酒的男人，凭什么会好心收养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路明妃没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只当他是在为那个不靠谱的养父叹气。
她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道：“你们家那个养父也太不靠谱了吧？拿孩子的钱去买酒，这算什么家长啊……”
她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兄弟还真是奇怪。象龟之前告诉我说，他的弟弟比他聪明太多，我原本以为这句话算得上中肯。结果你又说你哥哥远比你优秀——要我说你们俩就是半斤八两，心里把对方看得比谁都重，嘴硬得跟焊死了一样，半句在意的话都不肯往外说。”
风间琉璃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原来……哥哥也一直在意我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却忽然似想到了什么，脸上神情猛地一变，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狰狞与暴怒。
但那股戾气来得快，褪去得也更快，风间琉璃不过眨眼功夫又变回方才平静淡然的模样，轻声发问：
“明妃小姐觉得，我不肯原谅哥哥，是一件错事吗？”
路明妃早就被一旁路鸣泽花式变脸练出免疫力了，这点情绪切换在她眼里基本等同于日常操作，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她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我感觉原不原谅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总归是你们的家事嘛，更何况以你哥哥以前做的事来看，原谅本身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啊，就算你不原谅他我也觉得非常合理。我只是觉得——”
想到火O忍者，杀O丸里兄弟倪墙的故事，路明妃挠了挠头，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你们明明爱着彼此，但是又一直沉湎在过往的那些事情里，反而容易浪费现在的时间哦。”
说完她又怕自己这番话把气氛搞得太压抑，赶紧找补道：“不过反正以后你们兄弟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原不原谅也可以以后再说啦。还是你现在开心最重要啦。”
风间琉璃静静地听完，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笑容干净得像冬日初雪。
“明妃小姐，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路明妃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风间琉璃却在此时仿佛看不出路明妃脸上的疑惑似的，缓缓将伞撑起，仰望着夜空，轻声道：“月色真好啊。”
这没头没脑的感叹让路明妃听得云里雾里，见如此风间琉璃也不恼，只是轻声问：“明妃小姐，你愿意相信我吗？以朋友的身份。”
“信啊。”路明妃不假思索地回答。
风间琉璃眼中倒映的雪原融化成微微细雨的樱花古刹，将纸伞往路明妃的方向倾了倾，替她挡住了飘落的雨丝：
“请一直信任我，明妃小姐。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今夜月色很美的意思，是我恋慕着你啊。
哪怕被命运愚弄，被至亲伤害，我依然愿意把我仅剩的信任全部给予你，唯此心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