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努从邻座的手里“借”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登机牌。
然而登机牌上关于这趟航班的关键信息却全都被模糊处理了。
明明周刊上明确记载着相关信息，此刻却无从对照。
他直觉这是副本对玩家的一种提示。
忽略邻座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伊塔努正准备把这张登机牌收起来，余光忽然瞥到前方有人起身。
……是那位体型高大、左手戴着金属指套的女人。
对方迈步朝着头等舱的方向走了过去。
伊塔努眯了眯眼，片刻后收回了视线，随手将登机牌塞入口袋，下一秒忽地顿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从哪里蹭到的？！
伊塔努脸色凝重，下意识开始努力回忆。
很快他就有了些许头绪。
他刚才在洗手间里，随手撑了一下洗手台。
会是因此才沾上了这些灰吗？
可他进入洗手间后第一时间就观察过了内部环境，干净明亮……不应该有灰。
伊塔努试着蹭掉掌心的灰。
出乎意料，很轻松就擦干净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站起身，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路过后面的某排座位时，他看到了那位黑发黑眸的青年玩家。
对方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似乎在休息。
伊塔努脚步稍顿，余光瞥了一眼便继续往后走。
但他的直播间并不平静。
【他不找线索吗，怎么直接闭眼休息了……】
【混团赛里这华国玩家也是这么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结果别人都死了，就他活着出来了（。）】
【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么瘆人的话题了:)】
【别纠结那个华国玩家了，关心关心伊塔努掌心的灰吧！】
【所以是在卫生间沾上的？】
【怎么就你小子中招了呢，给我谨慎点呀！！】
*
玛妮娅没有尝试走动。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圆珠笔，又将笔立在舷窗边的扶手上，专注地盯着它的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更加凝重。
*
岩生将其余四位玩家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着重看了眼那位同样来自东亚却在闭目休息的青年玩家，他收回目光，微微偏头。
左边靠窗的位置此刻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中年男人。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在对方惊醒后警惕又迷茫的视线下，他眸光一闪。
面对男人呆滞的神色，岩生满意地开始套起了话。
——
卫生间没有人。
伊塔努闪身进去，随手合上了门，但他并没有关严实，而是将登机牌卡在了门缝中。
随后他便转身开始再次仔细检查起这个不算宽敞的空间。
地面、洗手台、马桶……目之所及皆是干净的。
那他掌心的灰，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他准备蹲下身查看一下马桶水箱与地面之间的那道狭窄缝隙时，忽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焦糊味。
伊塔努的动作顿住了。
那股焦糊味若有若无。
他放缓呼吸，不动声色地搜寻起气味的来源。
同时，他的脑海内极快地闪过那条新闻周刊上关于空难的报道。
“经过数日搜救，最终在XX海域发现飞机坠毁的残骸……”残骸。
不等他细思其中的关联，头顶的灯光骤然闪烁了两下。
瞬间戒备起来的伊塔努忽然觉得脚下有些异样。
他不由低头。
地面正在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渗水。
深色的水从瓷砖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往外冒。
伊塔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水也跟着漫了过来。
“**”他爆了句粗口，反手就想去拉门。
然而下一秒，灯直接灭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连近在咫尺的门把手都彻底消失在了浓稠的漆黑里。
伊塔努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声。
……冷静。
他轻呼出一口气，继续伸手往前摸索。
原本只有一步远的门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本该触到墙壁的位置也依旧什么都没有。
脚下的水还在无声地上涨，已经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尽快找寻脱困的办法，他会被淹死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伊塔努心头一跳。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脚步声很慢，且并非独行，步履之间还夹杂着另一种细碎有节奏的滚动声。
声音越来越近。
而这声音就在——
他身后！
伊塔努猛地转身。
眼前仍然一片漆黑。
他却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果然。
冰凉的触感，不是空无一物。
那是一扇门。
在摸到卡在门缝处的登机牌时，他再无犹豫，猛然将门拽开。
刺目的白光瞬间涌入，伊塔努下意识眯起眼睛。
此时的他正站在原地。
门外，走廊里空无一人。
那两道声响仿佛随着异象一同消失了。
而他身后的卫生间一切如常。
所以刚刚……
伊塔努表情微微变换，片刻后，他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登机牌，带上门，快步走回了座位。
途中他下意识扫过某个位置。
黑发黑眸的青年正靠在窗边，手肘懒散地撑在窗台上。
对方侧着头，那双漆黑的眼睛不偏不倚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姿态称得上散漫。
伊塔努脚步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无意中扫过一眼。
但他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掌心。
坐回座位后，伊塔努余光再次不动声色地往那个方向扫去。
青年玩家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舷窗外。
神色看上去似是有些无聊。
他不由微微一怔。
无聊……？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在随时可能会降临危险的副本里，任何一个玩家都不可能真的感到无聊。
哪怕表面再松弛，暗地里也一定在观察，在算计，在寻找生路。
可那个青年的样子确实像极了百无聊赖。
伊塔努皱了皱眉。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玩家，紧绷的，故作镇定的，杀气腾腾的……唯独没见过这种。
哪怕起初他关注青年是因为对方的外貌与可能所属的国籍，但现在他的心头却真切地浮起了一丝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