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终端的屏幕在幽暗的主控室里泛着冰冷的蓝光。
上面那简短的十二个字发出去不到十秒，屏幕的画面便一阵闪烁，一条最高加密级别的通讯链路被强行接通。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辛苦了，沈夜。”
秦照夜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千年如一日的低沉、冷峻，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悲悯感，顺着扬声器流淌在永昼深渊城的主控室里。“你做到了三代人都没能做到的事。”
“好说。”沈夜靠在指挥椅上，新换的外套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刚刚被贪婪血肉完全缝合的胸口。新生的皮肤还泛着不正常的粉嫩，但他连摸都没摸一下，只是把搭在扶手上的双腿交叠，语调漫不经心：“毒瘤拔了，场子干净了。尾款怎么结？”
“我现在就送过去。”秦照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备用心脏已经装载进‘虚数锚石’的定向传送箱。接收它，将它放进‘奠基’的胸腔，激活长城复苏协议。沈夜，只要那颗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你就是长城千年历史上，唯一的救世主。”
“听起来挺诱人。”沈夜扯了扯嘴角，“送过来吧。”
通讯切断。
主控室里陷入了死寂。
沈夜太反常了。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坐地起价，甚至连“五十级档案”提都没提，就这么干脆地接下了秦照夜的指令。
嗡——！
永昼深渊城最前端的传送甲板上，虚数锚石的光芒轰然炸开。
一个长宽各达五十米的漆黑金属箱，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中砸落在甲板上。箱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银白色法则封印，每一道封印都在释放着极致的冷气，以至于箱子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成了大片的冰雾。
“老王，用牵引光束把那玩意儿拖进主控室。”沈夜站起身。
“拖、拖进主控室？夜哥，这东西不直接送下去装上吗？”王德发愣了一下。
“让你拖就拖，哪那么多废话。”
几十秒后，那个庞大的漆黑金属箱悬停在主控室中央的防稳力场中。法则封印流转的银光，映照着在场每个人的脸。
沈夜缓步走到箱子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他没有去碰那些封印。
他的左眼，那口暗金色的漩涡，骤然扩大到了占据整个瞳孔的程度！
终焉之倒影，穿透模式，全功率启动！
这双刚刚剥离了源头意志、经历了Lv35系统跨阶跃迁洗礼的眼睛，此刻的高维洞察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金属箱外层的物理结构在他视线中如同被剥开的洋葱，一层层溶解。接着是那一层层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银白色法则封印。
最后，他看到了内核。
“呵。”
沈夜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像是听到了某种荒诞笑话般的冷笑。
那笑声极冷，冷得让孙毅握着鼠标的手指猛地一抖。
那根本不是什么长城秩序的法则结晶。在那些代表着“希望”和“复苏”的银白色伪装之下，包裹着的是一团极度致密、极度扭曲的暗红色高维空间结构。
那是一张“网”。或者说，一个微缩到了极致的“深渊胃袋”。
沈夜的脑浆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腾。
那不是一颗用来提供能量的心脏。它是一个祭祀用的“打包盒”。只要自己按照秦照夜的吩咐，把它放进“奠基”那四百公里长的骸骨胸腔里，这个微缩的深渊胃袋就会在感应到法则本源的瞬间，向外做无限倍的空间膨胀。
它会一口吞掉“奠基”的骸骨。顺带着，把身处断层底部、刚刚完成任务的永昼深渊城，一起打包，发送给远在无尽维度之外的深渊暴食源头。
秦照夜说自己撑不过三个月了。
他确实没打算撑。他是在赶工，赶在这个深渊胃袋彻底成型前，找到一个能破开断层底部那个“高维牢笼”的开锁匠。
长城守不住的。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既然迟早要被吃掉，不如主动将长城的根基送进那个不可名状的“胃”里。
成为深渊的一部分，或许就是全人类另一种意义上的“永存”。
与此同时，一千公里外，长城东段总帅部。
陈烈站在总帅部主控大厅外的全封闭走廊里。周围没有任何人，但他依然把身体死死嵌在走廊最深处的阴影中。
他的指尖死死掐着那根粗大的雪茄，烟叶被蛮力揉碎，刺痛地扎在掌心里，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就在五分钟前，他亲眼目睹了秦照夜在绝密传送室里启动那个漆黑金属箱的过程。
陈烈没有用任何技能探测，只是凭着高阶领主的直觉看了一眼。但在传送阵光芒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长城法则那标志性的清冽气息，而是一种甜到发腻、带着浓烈腐败感的恶臭。那味道，和他们在一千公里推进带边缘遭遇的那些被污染怪物，如出一辙！
陈烈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口仿佛被塞进了一大块万年玄冰，连带着四肢的血液都在疯狂逆流，耳尖甚至因为极度的精神紧绷而阵阵发烫。
长城最高统帅，防线唯一的精神支柱，被深渊彻底同化了？！
陈烈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往阴影更深处退了半步，坚硬的作战靴底在法则地板上摩擦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喀”。
他猛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传送室大门，连拔刀的勇气都在那一刻被彻底抽干。
......
“老东西玩得挺花啊。”
主控室里，沈夜收回了目光。左眼的暗金漩涡渐渐平息，他转过身，看向孙毅和王德发。
“老孙，把二号消化腔腾空。”沈夜的声音平稳得就像是在点一份外卖，“老王，用最高强度的法则绝缘索，把这箱子，给我扔进二号消化腔里去。”
“啊？”
王德发光头一缩，满脸错愕：“夜哥，这……这不是秦总帅给的备用心脏吗？不装下去了？扔消化腔里干嘛？”
“装？装他大爷。”沈夜眼底的戾气再也藏不住了，他一脚踹在那个金属箱的底座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里面装的是个深渊的胃。放下去，咱们全城七十万人，连带下面那具老祖宗的骨头，全得变成深渊暴食源头嘴里的嘎嘣脆。”
话音一落，主控室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青禾的视线瞬间冷到了极致，背后的复合弓被她猛地反手握入掌心。孙毅仅剩的半边镜片直接被惊得滑落到鼻尖。
“秦总帅……要献祭整个长城？！”孙毅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惊悚而劈了叉。
“他脑子已经被污染烧坏了，觉得打不过就加入是条好出路。”沈夜冷笑一声，“可惜，他遇到的是我。”
“扔进去。”沈夜指着那个箱子，“用永夜主权最高级别压制它。先别急着消化，这玩意儿里面蕴含着极其高阶的空间折叠法则，留着。”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二话不说，直接推下操纵杆。金属箱被牵引光束粗暴地拖走，直奔二号消化腔。
“可是领主，”孙毅冷汗都下来了，“如果咱们不装心脏，秦总帅那边立刻就会察觉异常。他掌握着整个长城东段的火力网，随便启动个自毁协议或者超视距打击，咱们现在系统还在升级期……”
沈夜眯起眼睛。
没错。系统刚刚因为连跨十五级，正在进行长达24小时的重组升级。
这期间，他没法用卡牌，没法抽新天赋。
虽然他现在的硬实力（Lv35的庇护所+万点以上的个人体魄）已经强得离谱，但如果秦照夜真的狗急跳墙，直接引爆布置在东段的某种终极底牌，那将会是一场极度恶心的消耗战。
他不仅要赢，他还要赢得很爽。
“谁说我不装了？”
沈夜走到主控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嘴角那个狂妄到没边的弧度再次拉开。
“秦照夜想看复苏的信号？我给他看。他想看能量连接的读数？我给他连。”
沈夜转头看向孙毅：“咱们刚才在上面，生吞了那个装了三百具庇护所的旧母镜。它的核心还在吧？”
孙毅愣了一下，飞快地点头：“在的！那个准禁忌级的旧母镜核心，被您要求单独剥离出来，现在还在一号冷库里存放，脉冲频率和现在的母镜完全同步，七十七秒跳一次。”
“把它拿出来。”沈夜打了个响指。
“拿出来？”王德发懵了，“夜哥，那玩意儿就是个大玻璃球子，拿出来干嘛？”
沈夜的舌尖抵了抵上颚，那双没有恐惧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疯狂。“秦照夜送来一个假心脏，想打包老祖宗。那老子就大发慈悲，送老祖宗一面镜子。”
“把那个准禁忌级的镜族核心，塞进‘奠基’的胸腔里！”
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青禾都微微张开了嘴。
把一个准禁忌级畸变体、长城死敌（镜族）的核心，塞进长城初代守护者、整个防线法则根基的胸腔里？！
这是何等倒反天罡、欺师灭祖的行为？！
“夜、夜哥……这不对吧？”王德发结巴了，“那骨头可是长城法则的载体，镜族核心塞进去，万一起排异反应炸了……”
“炸不了。”
沈夜斩钉截铁。他现在是Lv35的领主，又亲手捏碎过源头意志，对高维能量的理解早就不在人类范畴了。
“‘奠基’的法则本质是‘秩序’与‘包容’。它能忍受深渊暴食源头的蛋在它肚子里寄生四百年，说明它的包容性强得没有底线。镜族的核心虽然是变异体，但本质上是一种高维折射规则。”
沈夜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划动，调出奠基骸骨的三维模型。
“老孙，听好！把旧母镜核心拖出去，用魂线把它和奠基胸腔里那些断裂的法则回路，强行绑在一起！不求融合，只求能量通电！”
“一旦通电，镜族核心的折射特性，就会顺着奠基这具四百公里长的庞大骸骨，蔓延到全身！”
沈夜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声音里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秦照夜以为他能看到长城法则复苏？错！他只会看到，整个四百公里长的奠基骸骨，变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巨大的反伤棱镜！”
孙毅的脑子嗡的一声，但他身为军工部总管的专业素养，让他瞬间明白了这操作的可行性与恐怖之处。
“长城的地基……变成了反光镜？！那以后深渊怪物冲击防线，打出来的能量岂不是全得被地基折射回去？！”
“就是这个意思。”沈夜扯开嘴角，“干活！”
永昼深渊城再次动了起来。
城底裂口张开。一枚直径十米、通体透明、内部闪烁着繁复折射回路的旧母镜核心，被数千条缝合魂线小心翼翼地托举着，缓缓降入奠基那空荡荡的胸腔。
沈夜站在全景视窗前，暗金色的左手平平伸出。
“【不可触及之界】，频率扭曲。”
他必须做一层伪装。旧母镜核心的虹色光芒太显眼，他利用空间悖论的扭曲特性，强行改变了核心散发的光学波长，将其伪装成了类似长城法则的银白色。
十分钟后。
“领主！物理接触完成！魂线正在将骸骨的残存神经索接入核心回路！”孙毅的嗓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了调，“开始通电！”
嗡————！
整个断层底部，发生了一次堪比十二级地震的剧烈震颤。
那是法则的排异。但正如沈夜所料，奠基骸骨的包容性极强，在短暂的冲突后，骸骨内部那干涸了四百年的能量通道，瞬间被旧母镜核心庞大的折射能量填满！
银白色的光芒，顺着四百公里长的巨大骨架疯狂游走。从胸骨，到脊椎，到颅骨，再到四肢的每一根指骨。
整具骸骨，在深渊的绝地中，轰然“复苏”！
长城总帅部。
秦照夜站在培养舱前，目光紧紧盯着通讯终端上方那幅代表着断层深处的能量监控星图。
他的右手甚至已经不再掩饰，那些暗红色的肉芽在空气中肆意舒展，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法则的波动。
“开始吧……”秦照夜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吞噬他。包容他。带领我们……走向归宿。”
滴——！
监控星图上，原本代表着“死寂”的断层区域，突然爆发出了一团极其璀璨的能量光斑！
那光斑的强度，瞬间击穿了总帅部的雷达上限！
“成了。”秦照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以为，那是深渊胃袋张开时的空间撕裂反应。他以为，沈夜和那具初代守护者的骸骨，此刻已经化作了深渊源头最甜美的祭品。
但下一秒，刺耳到足以刺破耳膜的警报声，在整个总帅部，甚至整个长城东段的所有防区，疯狂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