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很浅。嘴角那点上翘的幅度，搁在正常人脸上压根看不出来。
王德发看着那张脸，脚底像踩了弹簧，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他跟沈夜的时间不算短了，疯的时候见过，狠的时候也见过。但刚才那一下不一样。
就像是被夺舍了似的。
王德发的光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夜低头。
战术外衣的领口被他两根手指撑开。胸骨正中央的皮肉底下，一团暗红色的纹路正在往表层浮——慢慢地，一笔一画，像有人用极细的毛笔在他胸口内侧作画。
一只眼睛。
眼睑线条逐渐清晰，弧度优美得不像是某种恐怖标记，倒像是一枚精心设计的纹身。
【源头烙印：苏醒进度12%……15%……18%……】
数字在涨。
涨的速度和消化池的吸收速率正相关。每多一缕本源能量融入城体，这枚印记就多浮出一丝。
沈夜记得这东西。
Lv12那次升级，系统状态栏最底部多了一行灰色小字——“源头烙印（隐藏，未激活）”。
当时标注的是增益类，他扫了一眼就丢到脑后了。
那之后这行字安安静静躺了这么久，跟死了没区别。
直到今天这锅汤开了。
“它在共鸣。”
青禾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沈夜偏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旁不到半米的距离，暗紫色的瞳孔牢牢钉在他胸口那枚浮出的图案上。
瞳孔边缘细密的血丝正在扩散，悼亡者的窥视之瞳在超负荷运转。
“频率完全一致。”她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胸口的印记，和胃袋里那批正在被消化的本源同步率百分之百。”
沈夜的手掌覆上胸骨。
暗红色闭眼印记传来的触感，是三十七度上下的温热。
跟人的体温一样。
像一只蛰伏了很久的活物，正把僵硬的关节一个一个掰开。
“百分之百。”沈夜咂了下嘴。
同源。
这枚烙印和那颗蛋的污染能量，来自同一个娘胎。
深渊暴食源头。
那次梦境。
极恶暴食把他拖进深层觉醒，他的意识在那片沸腾的暗红胃海里和源头的投影打了个照面。
秦照夜跨越万里赶来把那畜生赶跑了，极恶暴食被封了七个月禁闭，所有人都觉得这事翻篇了。
没翻。
那玩意儿临走前顺手做了件小事。
在他身上盖了个章。
“一头不可名状级的深渊存在，在我身上留了个邮寄地址。”
盖章干什么用？
追踪？操控？还是跟快递单一样这件是我的，别人别碰？
【源头烙印：苏醒进度22%……25%……】
进度每跳一格，沈夜的眉心就紧一分。
就像走在路上突然闻到了小时候家门口那家馆子的味道，脚还在往前迈，脑子已经自动拐弯了。
某种极其隐蔽的信号正从意识最偏僻的角落渗进来，不敲门，不出声，只是把一缕气息塞进了门缝。
甜的。
腐烂的、过熟的、带着霉斑的甜。
和断层底部那股恶臭本该让人作呕的味道，此刻在他的大脑深处却折射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信号。
像是你在异国他乡颠沛流离三年，突然在人堆里听到了一句乡音。
沈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右手五指扣进了指挥椅的合金扶手。金属在他的手掌下凹陷变形，五个指印深达两厘米。
这种“想回家”的冲动不属于他。
他没有家。他只有一座吃人的城。
“情绪侵蚀。”
“它似乎在改我的认知。”
沈夜左手摊开。
暗金色的光芒没有任何酝酿过程，直接从掌心炸开。
终焉位格的高维威压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把从烙印里渗出的那股“亲切感”兜头浇灭。
那缕甜腐气息像被踩了尾巴的蛇，嗖地缩回了烙印本体的范围。
似乎退了，沈夜吐出一口浊气。
【源头烙印：苏醒进度28%……进度暂停。】
【检测到高维位格压制，苏醒速率被抑制。】
“暂时堵住了。”沈夜活动了两下脖子，咔咔响了三声。
“源头烙印苏醒的条件，是大量摄入同源本源能量。”沈夜走到全息投影前，手指在消化池的数据流上画了一个圈。
“我每多吃一口那堆精华，这枚章就多活一分。”
“但是我不想停。”
他敲了敲面板上跳动的等级数字。Lv23。
“终焉碎片从12喂到20，八级。这坨东西的当量是终焉的七到八倍。全吃完，保底30以上，运气好能摸35。”
他转过身，和青禾面对面。
“秦照夜三个月。掌心那堆肉芽爬到心脏，他完了，长城东段就完了。我冲不到50，连看那份最高机密档案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次源头来找极恶暴食，如果我还是20级——”
他没说完。不需要说完。
青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知道这笔账怎么算。
沈夜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让王德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的笑。
“所以这是一场比赛。”
他退回指挥椅，坐下，左手持续释放终焉气息压在胸口。暗金色光芒包裹着那枚闭眼烙印，把它死死按在28%的进度上。
“看我吃得快。”
“还是它醒得快。”
他偏头看向青禾。
“如果它赢了。”
“......”
“老孙。”
“在！”孙毅在键盘后面几乎是弹起来的。
“吸收速率拉满。饕餮胃壁全开。别给我留余量。”
孙毅的手悬在回车键上方，悬了整整两秒。
“领主，吸收速率拉满的同时，烙印的苏醒进度也会——”
“同步暴涨。我知道。”沈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出一个短促的节拍。“但终焉气息的压制是有天花板的。它能把苏醒速率压慢，压不死。早晚会到100%。”
“既然拦不住，那就跑赢它。”
“赶在它睁眼之前，把所有能量全部转化成等级和战力。到时候就算它醒了——”
沈夜攥了攥左拳。暗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里迸出来。
“也得看看老子的拳头答不答应。”
“执行。”
孙毅咬了咬后槽牙。回车键被砸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