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
这个词从秦照夜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分量不一样。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九十级总帅，用“我认为”三个字来修饰一个判定，说明长城数据库里压根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撑这个结论。
他是凭直觉下的判断。
而能让这种级别的人物凭直觉下判的东西，肯定不可能弱。
“禁忌级。”沈夜垂眸。
“你的意思是，我在这儿挂着灯引潮头，等于在一个禁忌级的怪物面前跳脱衣舞。”
秦照夜没接话。
“我给你的建议是，灭灯，撤。”
“总帅部可以在三天内调集西段增援，用常规消耗战把这群镜兽慢慢磨掉。你不需要冒这个险。”
“母镜从潮出现到现在，动过吗？”
秦照夜顿了一下。“没有。”
“它一直趴在最后面，子体被我吃了快八千头了，它没有任何反应。”
“对。”
“那它为什么不走？”
秦照夜沉默了三秒。
“一头禁忌级的怪物，带着三万多头子体，跨越不知道多少防区，追着我这盏破灯跑了几天。结果到了地方，它自己不动手，让子体冲，死了几千头也不心疼。”
“这是干什么？”
秦照夜的表情微沉。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它不是冲我的灯来的。”沈夜竖起一根手指，“灯只是引路的借口。它要的是我本人。”
“依据？”
沈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用遗物进入了它们的通讯频道。母镜发出来的指令只有一条——'活捕，献给母镜'。”
“不是击杀，不是消灭。”
“一头禁忌级，为什么要活捉一个十二级的蝼蚁？”
通讯频道安静了很久。
秦照夜最终只留下一句话。
“你的判断如果是对的，那我更建议你跑。”
投影消散。
沈夜靠回椅背。
他没打算跑。
不是勇气的问题。而是他从那条被截获的母镜频率里，读出了一个很微妙的细节。
母镜的频率不是镜语。
那些子体之间的通讯，是镜面折射式的光频编码——
纯物理层面的信息传递，跟蚂蚁用信息素交流差不多。
没有语法，没有逻辑链，只有指令。
但母镜发出的那条，不一样。
那是一段带有完整语义结构的精神波。
有主语，有谓语，有判断。
三万七千头子体，全是工具。
没有智商，没有自我，没有独立意志。
它们是母镜的手和脚，仅此而已。
整个镜潮族群，只有一个脑子。
......
十一个小时的空窗期，沈夜没浪费一秒。
走廊二段的残骸区里，零散游荡的领主级、统领级镜兽被火力平台轮番洗地，打残后由永昼深渊城一路舔过去收尾。
极恶暴食的手动挡虽然只有七成效率，但架不住量大管饱。
六小时内，又吃了几十头大灾厄级。
概念咀嚼判定了几十次，没出。
沈夜不急。5%的概率，四百次不出，下个四百次总会出。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脑子里那条始终挂着的母镜频率。
从废墟被炸塌到现在，母镜没有发出第二条指令。
但它的注视没有断过。
像一面永远对着你的、不知道多远的镜子。
你看不见它，但你知道它在看你。
“领主！”孙毅的声音突然绷紧了。“废墟带穿透率87%！比预估快了一个半小时！”
沈夜睁眼。
“它们学聪明了？”
“不是学聪明了，好像是母镜供能了！”
主屏幕上，深空扫描图刷新。
那面趴在最远端的三百公里巨镜，终于动了。
母镜的边缘泛出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注入了前方五十头大灾厄级的晶体外壳。
被供能的镜兽输出翻了三倍。
废墟带的碎裂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还有多久？”
“四十分钟！最多四十分钟它们就挖通了！”
“跑。”沈夜站起来。
“全速折跃，走廊三段。”
引擎轰鸣。
城市弹射出去。
但这一次，情况不对了。
那面始终不动的母镜跟上来了。
三百公里的巨大镜面，在永夜深空中无声地滑动，速度不快不慢，恰好和永昼深渊城保持着固定距离。
“它跟上来了。”青禾的声音从侧窗方向传来。
沈夜点了点头。
他似乎一直在等一个窗口。
什么窗口？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规则概念·长城之守】冷却中：剩余19小时。
长城规则卷轴剩余：89张。
他手里的牌还很厚。
但母镜不需要打穿他的防御。
它只需要——
通讯频率里，母镜的频段突然拔高了。
不是之前那个单调的“看”。
这一次，是一整段完整的话。
沈夜的晶频共鸣被动接收，信息灌进脑子。
【沈夜，进来。】
下一秒。
永昼深渊城左舷方向，虚空中凭空出现了一面镜子。
不是比喻。
是一面实体的、平滑到没有一丝瑕疵的巨大镜面。
高度三千米。宽度一千米。
悬在永夜里，安静地照着他的城。
镜面里映出的不是永昼深渊城的样子。
而是一片银白色的、空无一物的世界。
“领主！！那面镜子在释放牵引力场！它在吸——”
孙毅的话没说完。
镜面上延伸出数千条银色丝线，如触手般无声地抓向城体。
沈夜手一翻。嗤啦。卷轴碎裂。
银白长城虚影展开，但丝线撞上去，没有任何用。
因为这不是攻击。
沈夜低头看着那银丝扎入的位置。
他的深渊凝视者之眼全力运转，多重视域里，那丝线的末端连着的不是任何物理实体。
而是一个维度坐标。
镜面里的坐标。
丝线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深渊城，就是沈夜这个人。
“它在请我去做客？”
母镜的频率再次传来。
【进来。我若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沈夜双眼微眯。
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丝线猛地加速。
在触碰到丝线的那一刻，沈夜似乎直接被传送到了庇护所外面！
他的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镜子，里面倒影着他自己。
随后，在沈夜踏进镜面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颠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