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黑夜中，一座黑紫色的战争城市拖着幽蓝的等离子尾焰，疯狂折跃。
主控室里，王德发双手按在操纵台上，咧着大嘴：“夜哥，第九防区还有三分钟航程！”
“嗯。”
沈夜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张银白卷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指尖转着。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
“我不去！我不去！老娘刚被吃了一回，你们又要把我挂城墙上当肉垫？！”
水母皇被两台工程机械臂从冷却池里捞了出来，整个人挂在半空，蓝色的凝胶身体拉得老长，死死扒着池沿不撒手。
“加班费！我要加班费！两份红烧肉！不对，五份！”
“给。”沈夜对着麦克风淡淡道，“打完这仗，红烧肉管够。”
扒着池沿的手指松了。
“……成交。”水母皇抽噎了一下，认命地化作一层半透明的流体装甲，顺着管道铺向城市外壳，“说好了啊活爹，五份，要刚出锅的……”
孙毅那边的汇报紧跟着切了进来，语气有点发虚。
“领主，有个问题。极恶暴食的器官意识还在沉默封印里，整套消化系统现在是‘手动挡’，得靠我和老王手动控制开合、酸液分泌、胃袋蠕动……消化效率最多发挥七成。”
“七成够了。”
沈夜把卷轴往掌心一拍。
“咱们今天去吃的这口罐头，重点不在消化。”
“在开罐的姿势。”
……
第九防区。
永昼深渊城冲出折跃通道的瞬间，主控室所有人都沉默了。
雷达上，第九防区的前沿阵地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粗暴地抹过。
两座要塞级庇护所的残骸斜插在虚空里，断面光滑得像镜子，连一点熔渣都没有——那是被高维折射光“蒸发”过的痕迹。
残骸缝隙里，密密麻麻的救生舱信号灯一明一灭，像一片垂死的萤火虫。
公共频道里全是嘶吼。
“三号炮台不许开火！你打它一炮它还你十炮！”
“封锁B区！把伤员先拖出来！”
“支援呢？！陈烈那边答应的支援呢？！”
一个沙哑的男声压过了所有杂音。第九防区总指挥，73级庇护所领主，燕横秋。
“陈烈，你给老子解释解释。”
燕横秋的全息投影瞪着雷达上那个新冒出来的小光点，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要的是支援。你给我送了个什么玩意儿过来？十二级？”
“老燕，你听我说——”陈烈的远程投影刚开口。
“我两座阵地没了！四十七万人！你给我送个十二级的玩具过来？！”燕横秋的咆哮震得频道滋滋作响，“它够那畜生塞牙缝吗？！”
沈夜懒得听他们吵。
“老孙，开灯。”
“是！”
嗡——！
十颗十星太阳碎片，自永昼深渊城顶部同时升起。
极致霸道的光明法则轰然炸开，百倍浓度的无光法则像被烧红的刀切开的黄油，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溃退。
亘古的黑暗里，凭空升起了一轮白昼。
整个第九防区的频道，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光……是光！”
“雷达视野恢复！全域视野恢复了！”
“妈妈，我看见太阳了，呜呜呜呜——”
燕横秋的咆哮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指挥台前，瞳孔里倒映着那十轮袖珍太阳，半天没合上嘴。
可就在这片欢呼声中。
极远处的虚空，那头正在阵地残骸上慢条斯理碾压的庞然大物，停下了脚步。
棱镜反噬者。
它没有眼睛，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头顶那块几千米宽的巨大晶状体，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正对着那十轮太阳。
“不好！”孙毅猛地从屏幕前弹了起来，“领主！它在吸收咱们的光！”
晶状体内部，无数面微型镜面飞速翻转、排列。
纯净的太阳光涌入晶体，被亿万次折射、压缩、扭曲——
再吐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根猩红色的光矛！
“嗤——！！！”
血红的光矛撕裂虚空，快得连雷达都来不及报警，直奔永昼深渊城的主城区！
“右满舵！！”王德发吼得嗓子劈了叉，整座城市在他粗暴的操作下猛地侧倾。
光矛贴着城市左舷掠过。
覆盖在装甲上的水母皇流体护层被高温烫出一道几百米长的焦痕，池子里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老娘的背！活爹！加钱！必须加钱！！”
光矛去势不减，远远扎进一片残骸海，整片数万吨的金属残骸瞬间蒸发，化作灰白色的虚影尘埃。
公共频道死寂。
燕横秋的声音都在抖：“看见没有……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连灯都不敢开。任何能量靠近它，光也好，炮也好，全是给它送弹药！”
“这怪物反射出来的只不过是吸收的一部分！剩下的全部吸收了还在攒大招！”
“小兄弟，听我一句劝，把你那光明规则收了，趁它还没锁定你，赶紧避开！”
沈夜站在全景视窗前，左眼深处，深渊凝视者之眼无声转动。
“呵呵？我避它锋芒？”
多重高维视界里，那块巨大晶状体的内部结构纤毫毕现——
数十万面棱镜镜面层层嵌套，像一座倒悬的水晶迷宫。
而在迷宫最深处，一团暴烈的能量正在疯狂奔涌、压缩。
那是它这几个多小时里，吞下的两座阵地的全部火力。
歼星炮、反物质洪流、法则武器……一炮没浪费，全被它存进了这块“电池”里。
“老孙，给它的充能读个数。”
孙毅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下一秒，脸色刷地白了。
“百分之……九十一。”
“还在涨。咱们的太阳光也在给它充电！”
“按这个速率，最多二十分钟，它大招就满了！”
“所以这根本不是头怪物。”沈夜慢悠悠地总结，“这是一颗会自己走路、自己找目标的充电核弹。”
“而你们这帮人，对着核弹开了几个小时的炮，给它充了几个小时的能。”
没人接话。
因为没法接。
沈夜手腕一翻。
一卷散发着浩瀚银白光辉的卷轴，已经出现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