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刀低着头，一言不发，指尖扒拉着沈青青炸毛的头发。
周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这儿离你们基地还远着呢，路上现在乱得很，真不是赶路的时候。要不……先歇歇，好歹准备准备再走？”
“你们救了我，我没什么好报答，就算是真的有人找你们麻烦，我也不答应。”
梁伟瞥了一眼邬刀，撇了撇嘴，声音压得很低：“算了吧，别歇着歇着就出不来了。我们这种人，野惯了，风里来雨里去，反倒踏实。还是别耽误了。”
“免得到时候真的有了麻烦，你们自个也得搭条命。”
周褚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邬刀一眼，心里明白，这时候谁都不信谁，防备着点，反而正常。
他也没再强留，只轻轻叹了口气。
倒是那个小姑娘，一看见梁伟怀里缩着的猫，眼睛瞬间就亮了，凑过去稀罕得不行：“这猫……没变异啊？天哪，它怎么这么白？毛亮得跟缎子似的！”
梁伟面无表情地把她往后挡了挡：“它刚打完架，累得很。你别招它，脾气暴着呢。”
“要是给你挠伤了，我可不负责，你也别哭。”
小姑娘吓得立刻缩回手。
末世里，看着再温顺的畜生，翻起脸来都能要人命，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沈青青却不管这些，一眼盯上了架子上挂着的那块肉，馋得直咽口水：“肉肉……好香啊。”
周褚笑了一下，取下一块递过去：“尝尝，异兽肉，我们吃过好几回了，味道其实还行。”
沈青青伸手就要接，邬刀却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我先尝。”
他把肉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焦黑的散发着奇怪的味道，又看了看周褚黢黑的手。
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转手就塞给梁伟：“你吃吧，我不饿。”
梁伟太了解他了，这哪是不饿，是嫌东西不干净、不对胃口。
他也没戳破，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复杂起来：“肉粗……比牛肉还粗，腥得冲鼻子，香味倒是挺唬人……嗯，还有点苦，带点骚臭，咸味有点，还有点奇怪的味道。……”
他咽下去，长长吐了口气：“也就那样吧。”
“小孩不能吃。”
“宝，乖，这个你不能吃，就只是闻着香而已。”
小姑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时候了还挑什么呀……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多少人一天就一顿野菜糊糊撑着，能吃上肉的，那可都是本事大的异能者。”
“你要是真想吃好的也不是没有，就是看你能不能打得过。”
梁伟吃完那块肉，脸都快绿了，苦得直吐舌头：“宝，快、快给我来包辣条！压压这味儿……这东西吃下去能不能消化都两说。”
沈青青赶紧拿出一包辣条递过去。包装袋撕开的那一瞬间，那股又麻又辣的霸道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山洞。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那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梁伟手里的辣条，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洞穴里清晰可闻。
一年了。
整整一年，没闻过这种味道了。
末世前，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下班回家，顺手从便利店拿一包零食，拆开，满屋子都是这种廉价的、热腾腾的、活着的味道。
有人眼眶一下就红了。
小姑娘嘴唇抿了又抿，终于没忍住，凑过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能……能给我吃一口吗？”
梁伟没吭声，自己先抽了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把剩下的整包递了过去，给这群“乡巴佬”分了。
一包辣条，十几个人，一人一小截，攥在手里舍不得咬。
有人咬了一口，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混着辣油一起往嘴里淌。
吃完之后，谁都没说话。
洞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没散尽的辣条味。
许久，邬刀缓缓抬起眼，看向周褚，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们基地里，有没有手艺人？”
周褚一愣，随即猛点头：“有，有的是！可现在这世道……手艺又不当饭吃，好多人都快饿死了，每天都有人饿死。”
邬刀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几分：“会修新能源机械的，真正会干的那种。你能带出来吗？”
周褚想了想，谨慎地开口：“……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你总得说说，什么待遇？”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拢过来，死死盯着邬刀。
邬刀语气淡淡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真有本事的，一天管两顿饭，每个月还有固定积分。”
周褚眼睛猛地一缩：“两顿？只要干活，就一直管？”
“饭不糊弄？”
邬刀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放心，有大食堂，所有人吃一样的。”
周褚的眼里一下蹿起火光，声音都变了调：“你看我成不成？我以前修车的，十五岁就入行了，干了十三年！一般车啥毛病，我光听声就知道哪儿坏了！”
“组装，改装，我都会，我手底下的活在行业里都是稳稳的。”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也急了，往前挤了挤：“我是木匠！别的活儿我也会，不会的我能学！我才三十二，干了十来年了，啥都熟！”
“我电工！”
“我瓦工！”
“我厨子！”
“我开车的！”
“我修机床的！”
七嘴八舌，争先恐后，生怕说慢了就没机会了。
梁伟听着听着，眉头拧成了一团，忍不住打断他们：“你们……这意思，是想跟我们走？”
“你们知不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危险？跟末世前能比吗？谁都不知道会碰上什么，谁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地方！”
“你们在基地待得好好的，干嘛非跟着我们这群陌生人去送死？”
周褚苦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说不出的酸涩：“好端端的？我们每天出去拼命打猎，打回来的东西，九成得上交。进城出城，全得交晶核……我们看着人多，实力也不算差，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基地三个月前就把食堂关了。”
“普通人、异能者、高级异能者，高层，裙带关系，日子过得天差地别。我们这帮人，活着都费劲。”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以后只会越来越难，说不定哪天……就饿死了。”
“你们开的条件，太好了。路远点怕什么？我们就想……试试看，能不能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