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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明朝飞僵

  接下来几日,众人依然是待在龙家镇上。

  菁菁的身子在一休大师和鹧姑的调理下恢复得很快,两三日便能下地走动,四五日已能帮着做些轻省的活计,但是总体还是比较虚弱,多半时间呆在床上。

  家乐寸步不离地守着,端茶倒水、熬药喂饭,殷勤得鹧姑都看不下去了,骂了他好几回“没出息”,他也不恼,嘿嘿一笑,转头又去给菁菁削苹果。

  九叔偶尔看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一日晚饭后,他把家乐叫到跟前,淡淡地说了一句:

  “等回了任家镇,我写信给你师父,把你和菁菁的事定下来。”

  家乐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嘴里一叠声地喊着“多谢师伯”。

  九叔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无奈,摆了摆手让他起来,家乐却跪在地上不肯动,最后还是菁菁红着脸把他拽起来的。

  鹧姑在一旁看着,嘴角翘得老高,但是九叔开口,她自然是不好回绝,只得嘴上嘟囔几句:

  “便宜那臭小子了。不过还是按之前说好的,授箓之后,再完婚。”

  到了第七日,茅山总坛的回信终于到了。

  纸鹤翩然落在九叔掌心,他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面色沉凝。

  石坚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凌厉干脆——

  “事情原委我已尽知。云纹阴阳镜事关茅山气运,我需请示祖师爷定夺,不可擅专。北方形势严峻,三山已将人力尽数抽调北上,南方就靠你们几个了。莫要让我失望。”

  寥寥数语,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九叔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然后站起身,沉声道:“收拾东西,即刻动身回任家镇。”

  方启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行李。千鹤道长也跟着站起身,去客栈通知那几位养伤的道友。

  家乐站在菁菁房门口,不舍的往里看了一眼。

  鹧姑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家乐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愣着干什么?去收拾你的东西!菁菁是我徒弟,留在我这儿,不用你操心!”

  家乐被踹得一个踉跄,却不敢还嘴,讪讪地跑去收拾包袱了。

  九叔站在院中,看着鹧姑,开口道:“师妹,那几个受伤的道友,我带走了。任家镇那边条件好些,方便他们养伤。”

  鹧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九叔又道:“任珠珠我也带走。她是任家的人,交给任发处置,比留在你这里妥当。”

  鹧姑“嗯”了一声,双手抱胸,别过脸去:“行了行了,你爱带谁带谁,跟我说什么?”

  九叔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方启从柴房里把任珠珠提了出来,塞进马车角落,又检查了一遍绳索,确认不会松开,这才跳下车。

  千鹤道长带着徐磊、刘正清、玉清子等人也从客栈赶了过来,一行人陆续上了马车。

  家乐背着包袱,站在菁菁房门口,迟迟不肯走。

  鹧姑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还杵在那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走不走?再不走老娘把你扔出去!”

  家乐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看了屋里一眼。菁菁靠在床头,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家乐这才咧开嘴,憨憨地笑了笑,转身跑向马车。

  一休大师从屋里走出来,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林道长,一路平安。”

  九叔还了一礼:“大师保重。待那边安顿好了,贫道再来看望大师。”

  一休大师含笑点头,没有多言。

  初六跟在师父身后,朝方启挥了挥手:“方道长,一路顺风!”

  方启笑着点了点头,跳上马车。

  车夫一扬鞭,两辆马车便沿着官道朝任家镇的方向驶去。

  见人都走了,鹧姑转身回了院子,走进菁菁的房里,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徒弟的额头。

  “还疼不疼?”

  菁菁摇了摇头,轻声道:“师父,家乐他…”

  “他什么他?”

  鹧姑打断她,语气凶巴巴的,手上却替她掖了掖被角,

  “那臭小子要是敢三心二意,老娘亲自去四目师兄那里打断他的腿。”

  菁菁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回到任家镇时,已是三日后。

  方启没有先回道观,而是让马车直接去了任府。

  任发正在正厅里喝茶,听周管家说方启来了,连忙放下茶杯迎了出来。

  他看见方启从马车上跳下来,脸上露出笑容,正要开口寒暄,却见方启转身从车厢里拖出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

  任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方、方道长,这是…”

  方启将任珠珠往地上一放,拱手道:“任老爷,这是珠珠小姐。她勾结外人,假扮我茅山弟子,图谋不轨。师父说,此人是任家的家事,应交由任老爷处置。”

  任发的脸色瞬间变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得很。”

  任珠珠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早已认不得人了,更不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谁。

  任发看了她片刻,转过身,朝身后的周管家一挥手:

  “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探视,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周管家应了一声,叫来两个家丁,将任珠珠架起来拖进了后院。

  任发转过身,朝方启拱了拱手,语气低沉:

  “方道长,替我谢过九叔。这个孽障,任某会处置妥当,绝不给茅山再添麻烦。”

  方启还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告辞离开,赶回了道观。

  道观里,秋生和文才已经把东厢的几间屋子收拾了出来。徐磊、刘正清、玉清子等人安顿好后,千鹤道长便向九叔辞行。

  “师兄,谭家镇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道观也快竣工了,我得回去盯着。有事随时传信给我。”

  九叔点了点头,没有挽留:“路上小心。”

  千鹤道长又转向方启,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启,好好照顾你师父。你询问的剑法之事,等我那边忙完了,再来指导与你。”

  方启连忙笑着回道:“师叔放心去就行了。”

  千鹤道长笑了笑,骑上来时那匹骏马,朝镇外狂奔而去。

  方启收回目光,转身回了道观。

  院子里,秋生和文才还在东厢忙活,阿威在厨房烧水做饭,家乐蹲在墙角发呆——大概是在想菁菁。

  方启走到家乐身边,抬脚踢了他一下:“别发呆了。去,帮阿威烧火。”

  家乐“哦”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磨磨蹭蹭地朝厨房走去。

  方启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朝正殿走去。

  九叔正站在供桌前,手里端着三炷香,闭着眼,不知在祷祝什么。

  方启没有打扰,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片刻,九叔睁开眼,将香插入香炉,退后两步,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看见方启站在门口,微微点了点头。

  “师父。”方启走上前,“都安顿好了。”

  九叔“嗯”了一声,目光在徒弟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辛苦了。”

  方启咧嘴一笑:“弟子不辛苦。师父才辛苦。”

  九叔没有接话,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道:

  “晚上让文才多做几个菜,把家乐那小子也叫上。这些日子,大家都不容易。”

  方启应了一声,笑着应道:“是,师父。”

  九叔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正殿。

  方启站在供桌前,他低声念叨了一句,“祖师爷保佑。”转身出了正殿。

  日子就这样又过去了半个月。

  道观里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

  每日清晨,师徒几人准时起床练功,然后开坛、上香、接待善信,偶尔有人来请九叔去看风水、做法事,日子虽然忙碌,倒也踏实。

  徐磊、刘正清、玉清子等人的伤势在鹧姑留下的药材和九叔的调养下恢复得很快。

  半月下来,已能下地走动,帮着做些轻省的活计。

  徐磊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伤刚好利索就抢着去扫院子;玉清子则主动揽下了给祖师爷上香的差事,每日早晚两炷香,从不间断。

  九叔看在眼里,心中欣慰,却也不急着给他们安排什么。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些人在那山坳小屋里关押了那么久,身心俱疲,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家乐倒是适应得快。每日跟着秋生练功,跟着文才画符,偶尔帮阿威跑跑腿,日子过得充实。

  只是每到傍晚,他总要蹲在道观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西北方向发呆——那是龙家镇的方向。

  这天傍晚,方启蒙刚练完一套拳,正站在院子里擦汗,忽然听见天际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

  他抬起头,一只纸鹤正从西北方向疾飞而来。

  方启眉头微皱,伸手接住纸鹤,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是千鹤师叔的笔迹。

  “阿启,告诉林师兄,这边一切安好。谭家镇的道观已经竣工,择日便可开观。你们那边若有什么需要,随时传信给我。”

  寥寥数语,报的是平安。

  方启将信折好,收进怀中。千鹤师叔那道观修了大半年,总算要开张了。

  他正要转身回屋,天际又传来一阵破风声。

  是一只纸鸢。通体雪白,翅膀上绘着暗金色的云纹,与茅山纸鹤的素朴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庄重威严之气。

  方启的有些疑惑。

  这不是龙虎山的传讯之法吗?怎会到此处?

  纸鸢落在他掌心,颤颤巍巍的,翅膀边缘有些焦黑,显然飞了很远的路。

  他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是龙虎山发的,加盖了天师府的朱砂大印,措辞极其正式——

  “各派道友钧鉴:近月来,北方突现一具明朝飞僵,刀枪不入,法术难伤,能飞天遁地,隔空吸血。我龙虎山已派出多批弟子前往处置,然…音讯全无,生死不明。贫道张静虚(虚构),忝为龙虎山天师,护佑苍生乃我辈本分。今决意亲率弟子北上,除此孽障。在我归来之前,各派弟子切勿再轻易接触此獠,以免无谓伤亡。特此通报,切切。”

  信的末尾,是老天师的私印,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戳记——“急”。

  明朝飞僵!

  龙虎山派出大量有生力量,全都折了进去,连个信儿都没传回来。如今老天师要亲自出马,带着四个徒弟北上除魔。

  这可是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朝正殿走去。

  正殿里,九叔正在给一个老妇人解签。他看见方启走进来,面色不对,便三言两语打发了那老妇人,站起身,眉头微蹙。

  “怎么了?”

  方启将信递过去。九叔接过,低头看去,脸色越来越沉。

  看完最后一个字,他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沉声道:“这个节骨眼上,怎会有飞僵?连老天师…都出动了。”

  “师父,”方启开口,“咱们…”

  “咱们去不了。”

  九叔打断他,

  “南方不能没人守着。而且老天师在信里说了,各派弟子切勿再轻易接触。咱们去了,反而是添乱。”

  方启本就没打算去北方,而且师父说得对。

  南方这么大,各州各县,万一再出一桩腾腾镇那样的事,谁来管?

  况且老天师既然发了这道通令,就是摆明了不想让别派插手。

  他闭上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