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陈韶才感觉到有些解气。
恐怕对佘记者来说，这种死法才是最残忍的。
不过，这里面还透露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记忆删除大概率是在雯雯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会死的情况下发生的。
这就不可能是雯雯自己现场许愿祈求的平安。
她一定是以前就成为了“许愿平安”的主角，才会在哥哥即将到来前几秒——而不是怪谈【陈韶】向【家】求助时被“重置”了状态。鉴于她尚且年幼，这大概率不是她本人许的愿望。
那么陈韶之前的猜想——雯雯许愿并非毫无代价，只是有人替她提前支付了——就更有可信度了。
而且，【愿望】为了保护周沁雯，选择把参与的三个人状态都重置到冲突发生前，而不是直接让周沁雯免疫【长子】的攻击，也说明它的保护其实是有限的。
如果当真如此，需要阻止周沁雯许愿，只需要让哥哥多试着杀她几次就可以了。
只要不是可以无限制许愿，那就还算好办。
思索完这些，陈韶才算是放松下来，有时间去关注已经等急了的孟方化。
孟记者原本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看到陈韶看过来，就马上提出了自己先前的问题：“对于画中女、袁姿琴、霍家的事情，你有什么线索吗？”
陈韶推了一把哥哥，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孟方化对面。
保险起见，他还是先确认了一下：“这算是报社记者和编外记者之间的交流吗？”
孟方化立刻承认了。
陈韶这才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
“提灯女——就是那你所说的画中女，它不存在常人的神志。”
兴许是因为在袁家多年的认知中，提灯女都是纯粹的杀人鬼怪，从陈韶接触提灯女以来，这个怪谈全都在凭借本能行事，杀人，夺取“美”，索求祭祀，基本没有体现出智力。
它不可能直接告诉袁姿琴自己是怎么诞生的，更不可能教袁姿琴变成怪谈。
如果不是袁姿琴，它或许会常年被埋没在毁灭的绎思园里，而不是配合着夺取了上百名参观者的性命。
况且，提灯女拿到满意的祭品后，是会沉睡的。在此期间，哪怕遇到了再符合规则的“美”，它都不具备直接的破坏力。
否则陈韶在童话王国的人类区域就会直接被它连累——毕竟童话的女主角真的很美。
所以在袁家根本不缺美人的情况下，袁姿琴当年能毁灭绎思园，本身就值得深究。
但还是那句话，这和陈韶有什么关系？提灯女苏醒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因此袁家当年的覆灭确有疑点。”孟方化立刻接上，“若非依靠提灯女的力量，只凭一个尚且年幼的弱质女子，哪里能一夜间将袁家倾覆而不漏半点风声。必然是有人协助了她。”
陈韶点点头，继续说：“你应该知道九华市的特殊性，按道理来说，九华市的出入是很严格的，人类倒是可以随意进出，怪谈却不能。携带着提灯女的袁姿琴能顺利进入，还在市务局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占据了展览厅……”
陈韶忽然停下了。
怪谈，以及和部分和怪谈存在紧密联系的人，是不能随意进出九华市的。他和哥哥离开时就遭到了那个相当诡异的售票员的审查。
博然医院的主治医师沈华文，白日报社的外勤记者孟方化，全都是借助了替身和道具才得以进入。陆静英虽然是博然医院的一员，但确实只是个实习医生，或许被九华市识别为人类。
那，周沁雯呢？
她确实还是个人类，但浑身上下恐怕已经被【愿望】浸透了。
九华市会接纳她进入吗？
【愿望】和【月亮】强相关，而外界的月亮和九华市的月亮，可不是同一颗。
在怪谈会相互吞噬的前提下，哪怕九华市准许她进入，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所以，周沁雯许愿让自己找到工作，再辗转来到惠林和他会面。到底是因为她许完愿才想起来可以自己来找陈韶，还是因为她本就不能亲自进入九华市？
不然，她既然愿意来惠林见陈韶，又怎么会想不到去九华呢？
这两座城市的距离可不算很远。
那他知道该怎么回绝周沁雯了。
“陈编辑？”
对面传来孟方化带着些期待的声音。
“你是否想到了什么？”
陈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报社内部跑神了。
他沉默一秒，果断把锅甩到了旁边一言不发的老哥身上。
都怪他影响了自己的警惕心。
不过，陈韶确实有线索可以提供给孟方化。
“我不知道是谁给了袁姿琴便利，但我在当时展览厅的办公室内，找到了一份租用协议，现在它就在我家。”
说着，陈韶就把早上出门时就带在身上的那份协议递给了孟方化。
《九华市展览厅租用协议》
产权所有人：于东海
租用人：侯建中
孟方化如获至宝，连忙捧到身前，如饥似渴地读起来。
陈韶也想多晾周沁雯一会儿，万一小姑娘耐心不够溜了呢？所以他也静静地等着孟方化看完，趁机压低了声音、嘱咐老哥不要随意和周沁雯交流。
【愿望】这种级别的怪谈，能不接触还是不要接触得好。
一会儿的功夫，孟方化读完了，才露出些许失落。
“协议上暂且看不出端倪，需得送往编辑中心。倒是这两人，后续可细查，到时……”
“到时你可以写信告诉我。”陈韶说，“还有霍靖，我没有详细询问过他的身世背景，但是他自己说过，原本他不是九华市的，是在总局接受的培训。而且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岗位会是在一线探索，却被安排在了图书馆助理的位置上。”
虽然知识迷宫确实很危险，但是人类被扯入的概率并不高。单就图书馆而言，让霍靖待在这里，多少是有些大材小用了；霍靖的性格不如大多数特派员和蔼可亲，其实也并不适合这个岗位。
而且他还很年轻，甚至可能是在袁姿琴出现前不久才被安置在图书馆的。
还有就是，过期报纸存放处存放的有涉及到袁家火灾的报道，张逸晨去了一趟之后烧得跟个碳似的。
这有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最坏的可能是霍靖的任职也受到了幕后黑手的操控。
但从目前来看，霍靖被细致安排了假死后塞进与世隔绝的综合学校，至少对方的恶意并没有完全指向他，更像是一步闲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