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回应

  瑞士。日内瓦。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两个月后。

  会议厅里的灯光很亮,白色的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长圆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各国代表,面前摆着名牌和文件,桌面上摊开的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后排坐着记者,摄像机架了三排,红色的录制灯亮成一片。伊国代表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前放着一份刚刚印好的文件,封面是白色的,印着联合国的标志和一行黑色的标题——

  “关于伊国境内人权状况的初步调查报告”。文件是两天前由人权理事会秘书处正式转交的,来源标注为“独立人权组织联合提交”。

  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米国代表正在发言。“……根据独立人权组织提交的报告,伊国境内存在系统性的侵犯人权行为。

  报告指出,伊国的石油产业雇佣了大量外籍劳工,这些劳工的工资低于国际最低标准,工作时间超过法定上限,住宿条件不具备基本的安全和卫生保障。

  同时,伊国的司法程序缺乏透明度,政治反对派遭到系统性打压,媒体自由受到严格限制。

  这些问题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伊国政府长期忽视人权义务的结果。基于以上事实,米国政府支持对伊国启动正式的人权审查程序。”

  “伊国政府注意到这份报告的存在,也注意到报告中提到的所谓‘事实’。伊国政府不否认存在个别劳工权益问题,也不否认司法程序和媒体环境仍有改进空间。

  但伊国政府拒绝接受将这些问题定性为‘系统性侵犯人权’的指控。原因很简单——提供这份报告的‘独立人权组织’,其资金来源的百分之六十来自米国洛克菲勒家族的基金会。

  换句话说,这份报告不是对伊国人权状况的调查,而是对伊国政治立场的攻击。如果米国政府真的关心外籍劳工的权益,他们应该先去检查自己国家境内农场工人的住宿条件,而不是在日内瓦的会议厅里指责一个正在战后重建的国家。”

  台下有记者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摄像机的镜头推近了一点。米国代表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伊国代表继续说。“伊国政府愿意接受客观、公正、不预设立场的人权审查。但伊国政府不会接受一份由政治对手资助、以制裁为目的、以偏见为方法的报告。

  如果人权理事会决定启动审查程序,伊国政府要求审查组的成员名单不包含任何来自参与制裁伊国的国家的专家。

  同时,伊国政府要求审查组有权进入报告中所提到的所有地点,包括那些报告声称存在问题的石油设施、监狱、媒体机构。

  如果审查组的进入受到任何一方阻碍,伊国政府将视其为对整个审查过程的蓄意破坏。这是伊国的条件。不接受这些条件,伊国就不承认这份报告的合法性。”

  会议厅安静了两秒半。米国代表没有立刻回应。

  德国代表抬起目光,像是在斟酌措辞,先把声音放低了一些。“伊国代表提出的条件,有一定道理。

  如果审查组的成员名单中包含来自制裁伊国的国家的专家,审查的客观性确实会受到质疑。德国认为,可以考虑由中立国家的专家组成审查组,比如瑞典、瑞士、奥地利。

  这些国家没有参与对伊国的制裁,他们的中立性在国际上有共识。”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声音没有越界,然后把目光移回桌面上的文件。

  法国代表接过了话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每一个词都在舌头上翻过一遍。“法国赞同德国代表的提议。审查组的组成应当避免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成员国代表。

  同时,法国认为,审查的时间框架也需要明确。如果审查拖得太久,伊国境内的情况可能因为外界因素而发生变化,审查结果的说服力会受到影响。法国建议,审查周期不超过六个月。”

  米国代表的嘴唇动了一下。“六个月的审查周期,加上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和一个月的报告撰写时间,总共八个月。八个月的时间,足够伊国政府掩盖报告中提到的所有问题。”

  伊国代表说。“掩盖问题?伊国没有需要掩盖的问题。伊国的问题是——你们想要伊国石油的价格由你们定,想要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由你们定,想要伊国的未来由你们定。

  伊国不想让你们定,所以你们就用‘人权’来压伊国。你们可以把这份报告放在任何你们想要的地方。伊国不会因为这份报告就改变自己的立场。”

  台下有记者举起了手,但会议主席没有点他。会议桌上方的灯光很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发白。伊国代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

  当天晚上。徐坤办公室。

  徐坤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日内瓦人权理事会会议的新闻报道。画面里,伊国代表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是一份没有打开的文件。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了哈立德的号码。

  “日内瓦的会开完了。米国人的人权报告,被我们的代表挡回去了。不是挡死了,是挡到了下一轮。下一轮,他们还会继续推。我们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一份我们自己的报告。不是反驳他们的报告,是另一份报告。关于伊国的重建、油价的回稳、劳动者收入的提高、儿童营养状况的改善。

  这些数据,联合国难民署有,世界卫生组织有,世界银行有。把那些数据整理出来,做成一份可公开的文件,送到日内瓦去,放在人权理事会的文件架上。”

  哈立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总统先生,这些数据需要时间整理。”

  徐坤说。“你有两周。两周后,伊国代表会在人权理事会进行第二轮答辩。答辩的时候,他手里需要有伊国自己的数据。”

  当天晚上。伊国。新闻发布厅。灯光很亮。发言席后面没有人。记者们坐满了座位,摄像机已经架好。哈立德站在讲台后面,面前是一排麦克风。他的表情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伊国政府注意到,有人在日内瓦提出了一份关于伊国人权状况的报告。伊国政府的态度很明确——报告不可接受,理由不成立,结论不可靠。

  如果伊国真的存在报告中所说的那些问题,那么过去一年来,伊国国内外的媒体为什么没有发现?在过去的一年里,有超过三百名国际记者进入过伊国,其中没有一位记者向任何媒体发出过任何关于报告中描述的现象的照片或证词。

  联合国人权署在过去一年中收到了三起关于伊国境内劳工权益的投诉,这个数字低于全球平均水平。这些数据就在日内瓦。我们的代表已经把它放在了会议桌上。如果米国代表愿意站起来,他可以自己去读。”

  他没有接受提问。转过身,从侧门离开了发布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