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眼神沉了下去。
不是心梗能不能等的问题。
是有一条死亡链，正在往另一扇门走。
他转头问周燕：“抗凝准备到哪一步？”
周燕看了眼治疗车。
“药已核，准备接管。”
陆渊说：“先别进。”
......
周燕手里已经拿起注射器。
她刚核完药名和通路，三通就在许建国手背那一路静脉管上。胸痛流程跑得很快，所有动作都按时、正确、熟练。
正确到差一步就要进入身体。
陆渊那句“先别进”落下时，她的拇指刚碰到三通开关。
周燕停住。
许莉立刻看过来。
“为什么停？不是心梗吗？心梗不是要抢时间吗？”
陈宇电话还没挂。
罗闻在电话那头问：“什么情况？”
林琛接过手机。
“患者双上肢血压差明显，左桡弱，突发背痛后胸闷。夹层没排。”
罗闻那头停了一秒。
“心电图有改变，肌钙蛋白没回。”
林琛说：“知道。”
许莉听见“没回”，更加急。
“结果都没回，你们就停药？你们是不是在拖？”
周燕把注射器从三通旁撤开一点。
没有放下。
也没有推进。
陆渊看向许莉。
“如果是普通心梗，越快越好。”
许莉抓着手机。
“那你们为什么停？”
陆渊没有给她长解释。
“有一种胸痛，不能先抗凝。”
许莉没听懂。
林琛已经把手机放到一边，对周燕说：“抗凝暂缓，夹层未排。理由我写。”
周燕重复：“抗凝暂缓。药没进。”
她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不是给家属听的。
是给病历、流程、现场所有人听的。
陈宇在电脑里补医嘱备注时，手指快了一点，又停住。
他第一次觉得“暂缓”两个字，比“执行”更难写。
陆渊说：“床旁超声。心外先预警。准备 CTA，但别离开监护。”
林琛接上：“控压控心率，镇痛，备血。心内科先到床边。”
电话那头，罗闻说：“我过来。”
许莉还站在床尾。
手机屏幕亮着。
“胸痛黄金时间”几个字还在。
但治疗车旁，那支注射器没有接进管路。
......
陈宇推来床旁超声时，许建国已经疼得有些躁。
他说自己胸口堵，后背又疼，身体在床上不自觉往一侧扭。
“别动太大。”周燕按住床栏，“忍一下。”
陆渊站在床侧。
他的右手护腕扣得紧，没有去抢探头。
“陈宇，剑突下先看。”
陈宇拿起探头，掌心有汗。
他不是没做过床旁超声。
但这一次屏幕上的每一秒，都和刚才没推进去的那支药连在一起。
探头落下。
图像不稳。
许建国一动，切面就丢。
陆渊说：“往右一点。角度抬。别压太重。”
陈宇调整。
屏幕上心脏轮廓晃了一下。
再晃一下。
然后，心脏外侧出现一圈黑色液性暗区。
陈宇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有等陆渊说。
“这里有液性暗区。”
陆渊看着屏幕。
暗红数字又跳了一下。
【00:18:27】【心包填塞，循环骤停进展】
边缘比刚才更急。
林琛已经在打电话。
“心外急会诊。老年男性，高危胸痛，双上肢血压差，突发背痛，床旁超声心包积液，考虑急性主动脉综合征，准备 CTA。”
罗闻赶到床边时，额头上也有汗。
他先看心电图，再看双上肢血压记录，最后看超声屏幕。
周燕把那支未使用的抗凝药放在治疗盘边上，标签朝上。
罗闻看完，没有再催。
他拿起电话。
“导管室先等。”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罗闻说：“夹层没排，抗凝先别动。我床边看到血压差和心包积液了。”
他说完，挂断。
许莉看着他。
“不是心梗？”
罗闻没有把话说死。
“现在不能按普通心梗走。”
林琛抬头。
“CT 室通知了吗？”
陈宇说：“通知了，急诊 CTA，影像科在等。”
陆渊看向许建国。
老人眼神开始有点散。
“许建国。”
他反应慢了半拍。
“嗯……”
“撑着，马上查清楚。”
许建国嘴唇动了动。
“不用……折腾……”
许莉眼泪一下涌上来。
“爸你闭嘴。”
周燕把监护线理好。
“转运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