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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你给我等着!

  停了一秒,又冷飕飕落向瑞珠,随即招手唤来文霖。

  文霖抱拳躬身,脊背挺直。

  “大公子,您吩咐。”

  “瑞珠早上怕是睡迷糊了,嘴上不清净。带她去庄子后头那条野河里,好好洗洗耳朵、漱漱口。顺便清醒清醒脑子,别糟蹋了这满园春色。”

  瑞珠当场傻眼,脸唰地煞白。

  “大公子,您不能这样啊!我是王爷亲自送来的人!”

  薛濯那双眼睛,细长清亮。

  可里头却像蒙了层深潭水,半点光都透不出来。

  文霖立马会意,几步跨到瑞珠跟前,一手揪住她后脖领子。

  瑞珠一边踉跄往前扑,一边呜呜咽咽地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乐雅在原地站得腿都僵了。

  这规矩啊,真不是给人活路的!

  薛濯就随口吐个字,人就能被拎出去灌一脑袋凉水。

  可转念一想,瑞珠早上确实在她跟前张牙舞爪、话带刀子。

  刚把视线挪开,冷不丁撞上薛濯盯过来的目光。

  他微微眯起眼,眼神沉沉的。

  乐雅嗓子眼一紧,后颈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快逃!

  薛濯瞅见她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麻利点洗,洗完进来磨墨。”

  说完转身就进了屋,袍角都没多晃一下。

  乐雅这才松了口气,蹲下来搓衣裳。

  她低头抿了抿嘴,心里头竟悄悄冒起一点甜丝丝的劲儿。

  约莫一炷香工夫,文霖把瑞珠提溜回来了。

  她脚上绣鞋早已不知甩到哪里。

  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水珠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滴。

  浑身还在往下淌水,狼狈得连只落汤鸡都不如。

  她一抬头看见河边正拧衣服的乐雅,又从她嘴角瞥见一丝憋不住的笑意,顿时炸了毛。

  “乐雅!你给我等着!”

  喊完,手忙脚乱捂住脸,手指胡乱抹着糊掉的妆。

  裙角扫过门槛,差点被绊倒。

  河边的乐雅:“……”

  她刚才真就只是搓了搓衣领子啊。

  “大公子,瑞珠这事……您看怎么处置?”

  卧房里。

  薛濯穿着件竹青色圆领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

  文霖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属下试过了,她连把扫帚都挥不利索,胳膊软绵绵没力气,腰也塌不下去,扫地时还得踮脚。更别说拳脚功夫,踢腿能歪到自己膝盖上,出拳慢得像树懒翻身。”

  说白了,光有一张脸撑场面。

  薛濯手腕微顿,狼毫笔尖饱蘸浓墨,在纸上刷刷几笔落下。

  “我知道了。人照常盯着,别松劲。”

  “她往后怎么安排……我心里有数。”

  武王名义上是送个美人来伺候,可薛濯向来不惯生人近身。

  他压根就没打算让瑞珠靠近自己三步之内。

  天下漂亮姑娘海了去了。

  要真图这个,闲云院怕是天天得演闹剧。

  早上吵架,中午撕绢帕,下午泼茶水。

  想到方才河边那丫头,眼睛瞪得圆溜溜,腮帮子气鼓鼓。

  活像只护食的小刺猬,薛濯心里忽地一动。

  早知道该晚一步出门,听听她到底能骂出什么花样来。

  文霖又凑近点,弓着背,低声补了一句。

  “对了,袁大夫那边捎了信,顶多再等三五天,人就到庄上了。”

  薛濯握笔的手指略略一顿。

  那双凤眼里,倏地沉下去几分。

  这一趟来庄子待满整月,可不是为了躲太阳那么简单。

  自从手下人半个月前摸清了神医袁良文的落脚点。

  薛濯就盘算着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溜出国公府大门。

  他反复推演过几次措辞,又让心腹把庄子附近的道路。

  一来躲开府里那些爱嚼舌根、眼珠子乱转的闲人,二来也省得治个病还像做贼一样。

  等到了庄子上,请袁良文瞧一瞧。

  要是十来天就能调顺身子,那自然最好。

  他已经私下备好两封密信。

  一封给太医院的老友,一封给城外军营里的旧部,只等时机一到便递出去。

  这处别院虽说不大,可里外上下都是自己信得过的心腹。

  也就瑞珠那个主儿,整天晃来晃去,看着碍眼,其余的,都妥帖。

  至于那个傻乎乎的小丫鬟……

  嗯,凑合也算一个。

  “这事我清楚了,办的时候手脚麻利点,别露了马脚。”

  ……

  乐雅洗完衣服,又仔仔细细搓干净手,才端着墨锭进了薛濯屋子,蹲在书案边给他磨墨。

  薛濯还是那副谁也别想靠近的模样。

  她刚进门,他就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嗯。

  等她挨近了些,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清清甜甜的香。

  自己都没察觉,眉头不知不觉松开了两道褶子。

  那香味不是熏香,也不是脂粉。

  像是刚晒干的茉莉花混着皂角的气息,极淡,却分明。

  墨刚磨热乎,就到中午吃饭的点儿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闷。

  刘厨娘没折腾大鱼大肉,只炒了几个爽口小菜,又备了两样凉食。

  一碟蜜糖腌的白梅花,一碗槐叶拌的凉面。

  乐雅一眼看见那碟蜜渍梅花,手底下顿了一下。

  夹菜的银筷悬在半空,愣了一秒。

  阿姐最爱吃这个。

  薛濯抬眼见她走神,脸立刻冷下来。

  “让你夹个菜都走神?这两天心是不是早飘到赵家公子那儿去了?要不然我哪天打发你去靖安侯府当差?”

  这话在他听来只是随口一刺,乐雅却吓得手心冒汗。

  她立马跪下去,双膝磕在青砖地上。

  “大公子饶命!奴婢……奴婢是想起家里人了!”

  一张小脸煞白,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显见是真怕极了,半点不带装的。

  薛濯这才把下巴抬得没那么高。

  “起来吧。”

  估摸着,八成是出城那天,差点撞见赵君亦留下的后劲。

  当时马车急停,她掀帘探身,正对上赵二公子掀开轿帘望来的那一眼。

  两人隔街而立,不过三息,马车便又启程。

  虽说他亲眼瞧见过乐雅当街甩赵二公子耳光。

  可这么久了,她低眉顺眼伺候着,难保心里没动摇过。

  万一后悔了呢?

  要是早跟了赵君亦,好歹也是侯府里半个主子。

  穿金戴银,不用端茶倒水。

  薛濯盯着她微抖的肩头,凤眼里浮起一丝暗火。

  人是他从外地带回来的,签了契、按了印、写了名。

  就算她和赵君亦真的两厢情愿,想走?

  门儿都没有。

  没他点头,她一步也迈不出这院子。

  “接着布菜。”

  他再没多吭声。

  乐雅抹了把额角冷汗,重新拿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