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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破例

  对,她好像确实有个姐姐,早些年就没了音讯。

  原来如此。

  文霖等了等,低声问。

  “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搭把手?”

  薛濯摆摆手,语气干脆。

  “不用。由她去。”

  他是主子,她是使唤的丫鬟。

  能让她近身侍候、跟着出入体面场合,已经够破例了。

  真要替她满京城挖人,哪来的道理?

  京城里达官贵人多如牛毛,各府各院自有规矩与眼线。

  外人插手,一步错便惹来猜忌。

  国公府素来不沾旁人的私事,更不会为一个丫鬟搅动整座京城的水。

  再说,京城里人山人海,丢个活人就跟往海里扔颗石子一样。

  单靠几双眼睛几双脚,连西市一条街都搜不全,何况整座京城。

  再瞧她那傻乎乎的模样,怕是光跑腿就要跑断两条腿。

  不过……那是她的心事。

  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文霖点点头,低头琢磨了会儿,才小声说:“底下人还摸到个信儿,靖安侯家的赵二爷,也派了好些人满京城找乐雅姑娘呢。公子,这事儿您看……”

  薛濯眼帘一垂,脑子里立马蹦出赵君亦那张脸来,还有他跟乐雅订过亲这档子事。

  那年乐雅十二岁,赵家遣媒人上门提亲。

  后来赵家败落,亲事不了了之,连庚帖都没收回。

  他眉心微微一拧。

  “把所有风声都掐死。不许他摸到国公府半点影子。”

  文霖当即垂首。

  “明白!”

  城里那几个绣娘手脚利索得很。

  嘴上说着十天交货,结果五六天就差人把新衣送到了闲云院。

  送衣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计,穿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

  进门就朝乐雅作了个揖,双手捧上包裹,连水都没敢喝一口,放下东西便匆匆告退。

  那天薛濯刚好出门没回来。

  乐雅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当场愣住。

  整整十件!

  全是夏天穿的薄衣裳。

  璟才早得了主子吩咐。

  一见包裹进门,立马乐呵呵从荷包里数出银子塞给人家。

  他数得仔细,一枚一枚按在掌心,最后又多添了两钱。

  “往后有好活儿,还寻你们。”

  “乐雅!大公子对你可真是上心啊!”

  璟才笑着嚷了一句。

  嗓门不小,引得西厢廊下扫地的两个小丫头也探头张望。

  乐雅抿了抿嘴角,也跟着笑了下。

  可心里头却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跳得有点慌。

  到了晚上,薛濯踏进屋子时,一眼瞧见案几上摆着只白得透亮的甜白瓷碗。

  碗里梅汤清亮,还浮着几缕凉气,一看就是刚冰镇过的。

  他刚眯起眼,打算歇口气,门外脚步声就轻轻响了起来。

  乐雅抱着一卷青竹席,慢步走进来。

  他目光一下子黏在她身上。

  她低头把竹席往榻边挪,随即又指指桌上的碗,声音清亮。

  “奴婢寻思着,大公子顶着日头骑马回来,身上肯定燥得慌,就亲手熬了点酸梅汤。火候盯得紧,冰镇也足,喝下去最是解渴。”

  薛濯听进去了,可目光扫过她身上那身旧衣,眉头又拧起来了,眉心挤出一道浅纹。

  “衣裳不是送来了?怎么没换?昨儿傍晚刚送到你手里,连包都没拆开?”

  乐雅心头咯噔一下,真没想到他忙成这样,还能惦记这点小事。

  她咬着下唇,舌尖抵住牙根,压住那一丝慌乱。

  “今儿活儿零碎,洗碗扫地叠被子样样都有,那些新衣太金贵,奴婢怕干活时不慎弄脏了,就挑了这件顺手的。袖口磨得软了,穿着不碍事。”

  薛濯向来不爱啰嗦,平时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讲两遍。

  对这事,他已是破例多给了她好几次台阶。

  这次干脆一摆手。

  “那是我给你的,不是借的。去,现在就换。别等我再开口。”

  乐雅迟疑了一瞬,还是乖乖放下竹席,转身回后罩房。

  薛濯顺手端起那碗梅汤,青瓷碗沿还沁着细密水珠。

  他仰头,咕咚一口喝干。

  酸甜沁凉,一口气顺到脚底板,燥气全散了。

  今年这夏天,热得格外粘人。

  乐雅掀帘进来时,指尖还捏着袖口,肩膀绷得有点紧。

  薛濯一双冷清清的凤眼,又一次毫不避讳地把她从头看到脚。

  眼前这姑娘,上身是藕荷色的小短袄,盘扣系得整整齐齐,下头系着月白马面裙。

  再抬头,眉毛弯弯像新月,皮肤白得能映人。

  他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行了,这身穿着,才算没给我丢脸。”

  乐雅耳朵尖一下烧了起来,脑袋快埋进胸口。

  “全仗着大公子厚爱。”

  京城里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乐雅平时根本不碰竹席。

  她天生手脚凉,大太阳底下盖条薄被都够用。

  夜里翻身常被自己冻醒,要裹紧被子才睡得着。

  可悯枝说过的话,她一句都没忘。

  所以伺候薛濯时,她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晚饭刚撤下去没一会儿,薛濯就照例叫她去磨墨。

  乐雅一边卷起袖子,一边嘀咕。

  璟才才是他正经书童啊,怎么最近回回都点自己名?

  莫非是嫌她闲得太久,活儿干得太少?

  她正胡乱琢磨着,薛濯那清清冷冷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柜子第二层,最左边数第三本,拿过来。”

  乐雅忙应了一声是。

  把墨条一搁,转身就往屋里那架高柜走。

  他说得明明白白,她抬眼就瞅见了。

  一本青布封皮的书,端端正正摆在那儿。

  可那位置高得离谱,她踮着脚伸直胳膊,指尖离书页还差半截手指头。

  她抿了抿嘴,偷偷瞄了眼坐在案前的薛濯,咬咬牙,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

  薛濯等了半天不见人回来,眉头一皱,起身绕过去一看。

  好家伙,那小丫头正歪着身子、摇摇晃晃地扒在柜子边,活像只快掉下来的雀儿。

  嗐,是他疏忽了。

  薛濯看着不对劲,开口提醒。

  “慢点儿,别急。”

  谁知这话刚落进耳朵里。

  乐雅手一抖,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往后仰。

  薛濯长叹口气,伸手一捞,稳稳把她带进怀里。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脸几乎挨着脸。

  烛光昏黄,乐雅背脊发烫,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薛濯却觉怀里这姑娘软乎乎的,鼻尖还飘来一丝极淡的香气。

  乐雅慌忙推开他,退开两步,头垂得快埋进胸口。

  “奴婢没站稳,求大公子饶命!”

  薛濯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

  “怪不得你。以后这类事儿,我不再使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