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半。“
宇文成龙终于说出了实话。
这话一出口,厅内陡然安静下来。
宇文化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那笑意已经凝固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下一刻,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连带着椅子也翻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爹!您怎么了!您醒醒啊!您不醒谁替我扛啊!“
宇文成龙见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先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有气儿,便又伸手去掐人中。
掐了两下发现不好使,干脆撸起袖子,左右开弓,大巴掌啪啪地往宇文化及脸上扇去。
一下比一下响,一下比一下急,打得那叫一个利落。
他记得当初自己封侯的时候激动得晕过去,老爹就是用这法子把他抽醒的。
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反正都是一家人,谁抽不是抽?
宇文成都恰好听见动静推门而入,正看到自家弟弟骑在老爹身上。
左右开弓,大巴掌呼呼生风,扇得老爹的脸都偏了过去。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他知道弟弟和老爹关系不太好,可也不至于这般父慈子孝吧?
他赶忙冲了上来,抬起一脚便踹在宇文成龙肩膀上,直接将人踢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你疯了?“
宇文成都没好气地瞪着弟弟,上前一步扶住宇文化及。
又是掐人中又是抚胸口,忙了好一阵子,宇文化及才悠悠转醒。
“爹,到时候一旦出了事,您可得顶住啊。
儿子这就先走了,您好好歇着!“
宇文成龙揉着被踹疼的肩膀从地上爬起来,见老爹醒过来了,心头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他长舒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往门口退去。
“气死我了……“
宇文化及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看着那个连滚带爬逃出房门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当初就是这个逆子告诉他,说修建大殿的事吕骁也参与了,他这才放心收了钱。
谁知道这小子的胆子比天还大,竟然偷工减料到了一半以上,还把整个宇文家都拖下了水!
“爹,发生何事了?“
宇文成都到现在都还在发懵,他看看逃出门外的弟弟,又看看气得捶桌的老爹,满脑子都是问号。
“无事,无事……“
宇文化及摆摆手,不愿意多提。
在整个宇文家,这个大儿子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还是别让他沾手得好。
没过多久,吕骁便赶回了东都。
而这一日,也正是乾阳殿落成之日。
病倒多日的杨广终于走出了寝殿。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常服,在宫人的簇拥下出现大殿前。
目光扫过那座拔地而起的新大殿,眼中满是满意之色。
召集群臣、分封功臣阁的旨意早已传出。
吕骁、宇文成龙等人相继入宫。
“王爷,瞅瞅,您瞅瞅,就问您气派不气派!“
宇文成龙走在吕骁身旁,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他伸出手,指着那座巍峨壮丽的大殿,恨不得把每一处飞檐、每一根梁柱都夸一遍。
这可是当世大匠宇文成龙亲手督造的,与先前那座大殿相比,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朝廷拨的银子花了个干干净净,每一分都落在了刀把上。
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气派。
“你不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吕骁抬眼看着那座大殿,确实恢宏壮丽,可他却总觉得有些发虚。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走到大殿上朝,头顶的梁柱忽然塌下来的场景。
以宇文成龙的尿性,这种事他还真干得出来。
“虽说没听过这词,但末将懂。
王爷您就放心吧,绝对不会是您说的那样!“
宇文成龙拍打着胸脯,砰砰作响,脸上的笑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
即便是塌了,那也是过个一两年后的事了。
吕骁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罢了,都已经建好了,就算真有问题,他也只能祈祷这座大殿能多撑几年了。
“该不会塌了吧?”
裴元庆跟在吕骁身旁,抬头望着那座巍峨壮丽的新大殿。
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眼皮一个劲儿地跳,跳得他心头发慌。
他虽然没参与此次修建大殿的差事,更没有从中贪过一文钱,可他对宇文成龙的德行实在是太了解了。
这家伙就是个雁过拔毛的主,有油水的地方绝不放过。
让他经手这么一大笔银子,他不从中捞个盆满钵满那才叫怪了。
就看这人的良心还剩多少了,说不定这次吃得少一点呢?
裴元庆在心里默默祈祷,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实在是过于天真。
“闭嘴!”
宇文成龙猛地转过头,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额头上青筋都突突跳了两下。
现在他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塌字,听得他心口发紧,后背直冒冷汗。
虽说已经有老爹在前面顶着了,可要是真塌了,他宇文成龙也跑不掉啊。
“王爷,待会儿您得小心点。”
裴元庆不再搭理宇文成龙,转而对吕骁叮嘱了一句。
随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站到了吕臻和吕晏中间。
万一真有什么地方塌了,他还能第一时间护住这两个小的,不至于让朔王府的嫡脉出什么闪失。
“子烈。”
杨广站在新大殿的台阶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吕骁身上,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他今日气色不错,脚步也轻快。
“陛下,这宫殿修好了,可不能再赖臣了吧?”
吕骁走上前去,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当初他和李元霸交手,毁了乾阳殿,杨广可没少拿这事念叨他。
“不赖你,不赖你。”
杨广笑着摆了摆手,胡子都跟着颤了几下。
这小子,怎么还记上仇了?
他不过就提了几嘴,至于记到现在吗?
“登州那边……还好吧?”
杨广敛起笑容,声音低了几分。
杨林病逝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说起来心里还是难受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