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爆裂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糯糯身上。
小丫头咬着嘴唇，小手攥得紧紧的，手心的黑莲印记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福宁妹妹，”刘昕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你手心的印记，和太后的一模一样。这该不会……是你传染给太后的吧？”
“你胡说！”曹冲不顾伤口疼痛，将妹妹护在身后，“糯糯的印记是丽妃所种，太后的也是！你这是贼喊捉贼！”
“曹小友莫急。”刘昕笑了，“小王只是好奇。太后深居宫中，丽妃娘娘要见一面都难。倒是福宁妹妹，经常进宫陪太后说话，同吃同住……”
他在暗示，糯糯才是“传染源”。
“够了。”太后虚弱地开口，但声音威严，“哀家还没老糊涂。是谁做的手脚，哀家心里清楚。”
她看向丽妃，眼神冰冷：“丽妃，你给哀家捶腿时，手心是不是藏了什么？”
丽妃脸色惨白：“臣、臣妾没有……”
“有没有，一查便知。”曹操看向苏婉。
苏婉走到丽妃面前，抓起她的右手仔细看。
手心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苏婉忽然捏住她的中指，用力一按——
“啊！”丽妃痛呼。
中指指甲缝里，嵌着一粒极小的黑色粉末。
“这是魔魂印记的‘引子’。”苏婉用银针挑出那粒粉末，放在烛光下看。
粉末漆黑，但在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只要将这粉末按入皮肤，印记就会种下。”她看向太后，“太后娘娘，丽妃给您捶腿时，是不是用中指按了您的手心？”
太后回想片刻，点头：“是，她说那是江南的按摩手法，中指力道最准。”
“这就是了。”苏婉将粉末收进小瓷瓶，“证据确凿。”
丽妃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刘昕却道：“即便如此，也只能证明丽妃娘娘对太后不敬。可这粉末从何而来？丽妃娘娘一个深宫妇人，怎会有这种邪物？”
他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是三皇子你给我的！”丽妃忽然尖叫，“你说这粉末是南疆奇药，能让太后喜欢我！”
“娘娘慎言。”刘昕笑容不变，“小王何时给过你东西？可有凭证？”
“有！有！”丽妃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这是你送我的！里面、里面原本就装着这种粉末！”
苏婉接过香囊，打开，里面是些干花瓣，并无黑色粉末。
“娘娘看错了。”刘昕叹气，“这香囊是小王送的，但里面装的是安神的干花，哪有什么粉末？定是有人调换了。”
他看向糯糯，意有所指：“或者……是有人趁娘娘不备，将粉末塞进了香囊？”
他又想把脏水泼到糯糯身上。
“你……”曹冲气得胸口伤口剧痛，闷哼一声。
“哥哥！”糯糯赶紧扶住他。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选择倒计时：10、9、8……】
糯糯看着哥哥苍白的脸，看着太后虚弱的模样，看着刘昕得意的笑容。
她闭上眼睛，心里说：
是。
金光，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不是从手心，而是从糯糯全身。
温暖、明亮、圣洁的金光，像初升的太阳，瞬间充满整个寝殿。
“这是……”所有人都惊呆了。
金光笼罩下，太后手心的黑莲印记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丽妃手腕上的木珠，“咔嚓”一声碎裂，黑光逸散，化为齑粉。
糯糯手心的印记，也在这金光中缓缓褪去，最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红点，像颗普通的朱砂痣。
金光持续了约莫十息，才渐渐收敛。
糯糯小脸苍白，身子晃了晃，被曹冲一把抱住。
“糯糯！”
“我没事……”糯糯声音很轻，“太后奶奶的坏东西……没了。”
太后抬手，看着干干净净的手心，又惊又喜：“真的没了！哀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她看向糯糯，眼神复杂：“福宁，你……”
“太后奶奶，”糯糯软软地说，“糯糯是南疆圣女的后人，有净化邪祟的能力。丽妃娘娘的坏东西，糯糯能治。”
她主动说了。
不是全部真相，但足够解释。
刘昕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没想到，糯糯竟敢当众暴露能力。
更没想到，这能力如此强大，能轻易净化魔魂印记。
“原、原来如此……”他勉强笑道，“福宁妹妹竟是圣女后人，难怪、难怪……”
“现在，”曹操看向他，“殿下还有什么疑问？”
“没、没有。”刘昕低头，“是小王误会了。”
“那伪钞案呢？”甘罗忽然开口，“雕版和信都在殿下手中，不知殿下查得如何了？”
刘昕深吸一口气：“正在查。那封信的笔迹，已送去比对。至于雕版……工部匠人正在研究，看是出自何人之手。”
“不必麻烦了。”曹冲忽然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银票——是假银票，但被撕掉了一角。
“这张假银票，是我在铸币坊暗室里找到的。”曹冲指着撕掉的那一角，“撕掉的部分，我让诸葛恪收着了。”
诸葛恪立刻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那片碎纸。
曹冲将碎纸拼回银票上。
完整了。
“各位请看，”他指着银票右下角的一个花纹，“这个花纹，是真银票没有的。”
那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图案，像朵兰花，又像某种标记。
“这是什么？”钱丰凑近看。
“是沈万千的私印。”曹冲说，“沈万千有个习惯，他经手的重要票据，都会在不起眼处盖这个兰花印。这印是他年轻时在江南学画时刻的，知道的人不多。”
“你怎么知道？”刘昕问。
“我爹与沈万千有过生意往来，我见过他盖印的票据。”曹冲看向他，“这假银票上有沈万千的私印，说明雕版是他亲自监制的。而能请动沈万千亲自监制雕版的，全天下没几个人。”
“陈青算一个。”甘罗接话。
“但陈青已死。”司马光说。
“所以，”诸葛恪咧嘴笑，“还活着的那个，才是主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刘昕身上。
刘昕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曹小友的意思是，小王与沈万千勾结？”
“臣没说。”曹冲垂眸，“只是这银票上的印记，总得有个解释。沈万千远在江南，陈青已死，那雕版和假银票，是如何出现在京城铸币坊的？”
“或许是陈青生前……”
“陈青三个月前就逃了。”曹冲打断他，“而这假银票，是半个月前才造的。铸币坊的熔炉还是温的，说明人刚走不久。”
他看着刘昕：“一个死人，没法造半个月前的假银票。”
寝殿里鸦雀无声。
刘昕看着曹冲，曹冲也看着他。
良久，刘昕笑了。
“曹小友说得对。”他坦然道，“陈青已死，造不了假银票。那造这假银票的，定是另有其人。小王会继续追查，务必揪出幕后真凶。”
他把“真凶”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过，”他话锋一转，“今夜已晚，太后需要静养，福宁妹妹也累了。此案……明日再议吧。”
他在拖时间。
曹冲知道，但没办法。
没有铁证，动不了皇子。
“也好。”曹操开口，“太后娘娘，您先歇着。丽妃……押入冷宫，严加看管。”
丽妃被带走了，一路哭喊“冤枉”。
刘昕也告辞了，走前深深看了糯糯一眼。
那眼神，让糯糯打了个寒颤。
人散了，寝殿里只剩下太后、曹操、苏婉、曹冲和糯糯。
“冲儿，”太后虚弱地招手，“过来。”
曹冲走过去。
太后握住他的手，又拉住糯糯的小手，将两只手叠在一起。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她眼眶发红，“今日若无你们，哀家这条老命就没了。”
“太后奶奶会长命百岁的。”糯糯认真地说。
太后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压低声音：
“有件事，哀家得告诉你们。丽妃给哀家种印记时，说了句话……”
“什么话？”
“‘等太后成了主上，这天下，就是三皇子的了。’”
窗外，夜色更浓了。
而皇宫某处，刘昕站在阴影里，对着黑暗低声说：
“计划有变。圣女血脉已完全觉醒……启动‘第二方案’。”
黑暗中，传来一声嘶哑的回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