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卒呢？”
老人道：“喂了药，拖到背风角了。短烽还冒着，凉关接应队要是不瞎，能找到他。”
沈渊没说话。
老人啧了一声。
“你这眼神，像赵铁。”
沈渊问：“你跟来做什么？”
老人抬起短叉，指了指前面的雪路。
“你照着旧图走，到不了雪屯堡。”
沈渊从怀里取出韩开山给的旧图。
老人扫了一眼，笑了一声。
“这图起码是五年前的。”
“这条路早塌了。”
他说着，用短叉在雪上划了两道。
“一条旧官道。”
“一条猎路。”
“官道宽，好走，也好埋伏。”
“猎路窄，绕，但能避开雪沟。”
沈渊收起图。
“你带我走猎路？”
“带一段。”
老人道：“别想多，老头子不去送死。雪屯堡外要是已经被黑狼旗围死，我转身就走。”
沈渊点头。
“够了。”
老人看他一眼。
“你倒是不求人。”
沈渊道：“路是你给的，人情记着。”
老人咧嘴。
“凉关兵说记人情，十个里有九个死在还之前。”
沈渊没有接。
两人沿着塌墙边往西北走。
老人虽然瘸，走得却不慢。
他不踩大路。
专走枯草边、石脊下、断墙影里。
有些地方看着干净，他反而绕远。
有些地方雪面发黑，他却直接踩过去。
沈渊跟着走了几段，渐渐看出门道。
白雪太平的地方，不一定是平地。
下面可能是空沟。
也可能是被雪盖住的旧井。
反倒是那些露出黑泥、草根和碎石的地方，下面往往冻得实。
老人没有回头，却像知道沈渊在看。
“北境走路，别信眼睛第一眼。”
“风会盖路。”
“雪会藏坑。”
“妖会把死人摆在好走的地方。”
沈渊道：“赵铁也说过，雪地尸体周围没脚印，别靠。”
老人笑了一声。
“赵铁那老狗还没忘干净。”
风雪里，两人又走了一段。
前面出现一匹死马。
马倒在雪沟边，只剩半副身子，肚腹被掏空，肋骨翻开，血冻成黑红色。
两头灰白色妖兽趴在马尸旁，正在撕肉。
它们比雪爪妖大。
肩高到人腰，背脊弓起，爪子粗厚，尾巴短，嘴边一圈硬须。
老人压低声音。
“雪鬣兽。”
“低阶妖兽。”
“皮厚，力大，跑得不快。”
“别让它近身撞。”
沈渊没有立刻动。
他看了一眼四周。
没有人。
没有旗。
没有狼骑。
只是两头争食的妖兽。
老人道：“绕过去也行。”
沈渊问：“它们吃完会去哪？”
老人一顿。
“往南。”
“粮道？”
“多半。”
沈渊提枪往前走。
老人骂了一句：“真像赵铁带出来的。”
两头雪鬣兽同时抬头。
嘴里还挂着马肉，黄白色的眼珠子盯住沈渊。
其中一头先吼。
声音闷，像破鼓。
下一瞬，两头一起冲来。
雪鬣兽跑得不快，但冲势很重，四爪踏在雪上，像两块石头滚下来。
沈渊没有硬顶。
他侧身让开第一头，枪尖贴着它脖颈划过。
皮很厚。
只开了一道浅口。
老人说得没错。
这种东西不能随便扎皮。
得扎软处。
第二头撞来。
沈渊脚下一错，踩住一块露出的冻石，借力转身，枪尾砸向雪鬣兽侧脸。
砰！
雪鬣兽头一偏，撞进旁边雪堆。
沈渊没有追。
第一头已经回身。
它低头再撞，目标是沈渊腰腹。
沈渊这次没有退远。
他只退半步。
等那东西冲到身前，枪尖猛地往下一沉。
扎眼。
噗。
枪尖从雪鬣兽左眼扎入。
那妖兽惨嚎一声，整个身子往旁边翻。
沈渊顺势压枪，枪杆贴着它翻倒的力往下一绞。
枪尖深入。
扎进脑骨。
【击杀雪鬣兽，获得点数+28】
第二头从雪堆里挣出来。
它看见同伴倒下，没有逃，反而张嘴咬向沈渊枪杆。
沈渊眼神一冷。
铁牙妖狼会咬枪。
这雪鬣兽也会？
不对。
不是会。
是妖兽都知道，拿枪的人最怕兵器被拖住。
沈渊不跟它抢。
他松半寸。
枪杆被咬住的一瞬，短刀已经出鞘。
旧短刀从下方刺入雪鬣兽张开的嘴角。
刀锋卡在牙根。
雪鬣兽吃痛松口。
沈渊收刀，抽枪，枪尖斜刺。
这一枪从它咽下穿进去。
不刺皮。
刺软肉。
雪鬣兽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下。
【击杀雪鬣兽，获得点数+28】
【本战获得点数：56】
【当前可用点数：62】
沈渊没有立刻加点。
还没到雪屯堡。
前面若真有黑狼旗，这点数要留到看见敌人后再用。
雪沟边安静下来。
沈渊把枪拔出来，甩掉黑血。
老人站在后面，看了他一会儿。
“你这枪，练得不短。”
沈渊道：“不算长。”
“那就是杀得多。”
老人走到雪鬣兽尸体旁，用短叉翻了翻。
“雪鬣兽皮厚，肉粗，肉能吃，油能点火，皮能补甲。”
“以前猎妖营杀一头，能让一座小哨多撑两日。”
沈渊蹲下割肉。
老人见他动作不熟，啧了一声，蹲下来接过短刀。
“看着。”
“妖肉不是哪里都能吃。”
“这地方黑，妖气重，割掉。”
“这边白筋能熬汤。”
“油别丢，点烽用得上。”
沈渊认真看。
老人一边割肉，一边道：“记住，北境分妖，不看名字好不好听，只看它会不会听令。”
他踢了踢地上的雪鬣兽尸体。
“这种，是妖兽。凶，饿，皮厚，但直。你知道它要咬你。”
“能拿刀、抬粮、听旗号的，是妖兵。妖兵比妖兽麻烦，因为它知道退，也知道让妖兽先死。”
“骑狼冲阵的，是妖骑。碰上妖骑，别让它跑起来。”
沈渊问：“妖校呢？”
老人割肉的手停了一下。
“妖校会调兵。”
“它不一定比妖骑快，也不一定比妖兽皮厚，但它知道先让谁送死，后让谁堵路，最后从哪里咬你命。”
他把一块妖油丢给沈渊。
“你现在能稳杀妖兽。碰妖兵，看地形。碰妖骑，先断冲势。碰妖校，先想怎么活。”
沈渊道：“若活不了？”
老人道：“跑。”
沈渊没有反驳。
老人点了点头。
“还行，不嘴硬，能多活几天。”
沈渊把两头雪鬣兽能带走的肉、油、皮都收好。
尸骨太重，带不了。
他在旁边石头上刻了一个凉关记号。
妖已杀。
有肉。
可取。
老人看见这个动作，眼神动了一下。
“你还真当自己是出来查粮道的。”
沈渊道：“我本来就是。”
老人笑了笑，没再说。
两人继续往雪屯堡方向走。
路越来越偏。
旧粮道早被雪盖住，只剩一些残墙和石桩能辨方向。
走到半途时，老人忽然停下。
他抬起短叉，指向前方。
“看见了吗？”
沈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风雪深处，有一截黑色木桩。
木桩上挂着一块破布。
破布不是凉关军布。
是黑色的。
上面用白骨灰抹了一个狼头。
黑狼旗。
老人声音沉了些。
“它们已经过雪屯堡外线了。”
沈渊握紧枪。
“多少？”
“看不出。”
老人蹲下，看雪里的蹄印。
“妖兽不少。”
“有拖粮车的痕。”
“还有人的脚印。”
沈渊也蹲下。
脚印杂乱。
有大有小。
有军靴，也有草鞋。
有些脚印很深，像人身上背着东西。
有些脚印拖着走，像被绑着。
老人道：“雪屯堡里原本还有人。”
“现在看来，一部分被拖走了。”
沈渊问：“还有活的吗？”
老人站起身，看向前方。
“有。”
沈渊也听见了。
风雪里，有很轻的敲击声。
不是木棍敲石。
是铁片敲铁片。
三下。
停。
两下。
再停。
老人脸色变了。
“屯堡求援号。”
“还有活人守着。”
他回头看沈渊。
“现在走，还来得及。”
沈渊提枪往前。
“带路。”
老人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是赵铁教出来的。”
他说归说，脚下却快了起来。
又走半刻钟，雪屯堡终于出现在风雪里。
那不是一座完整的堡。
只是一圈低矮石墙，围着几间塌了一半的土屋。
堡门被木板和粮车残架堵住。
墙头插着两根断旗杆。
一根是凉关旧旗。
另一根已经被烧得只剩半截。
堡外，七八头低阶妖兽正围着石墙转。
有雪爪妖。
有灰脊狼。
还有一头背上长着黑鬃的獠猪妖，正用头一下下撞着堡门。
堡内有人喊。
声音不大，却很急。
“顶住！”
“别让门倒！”
“石头！搬石头！”
獠猪妖又撞了一下。
堡门木板裂开一道缝。
里面传出孩子哭声，很快又被人捂住。
沈渊停在雪坡上，看清了局势。
妖兽不多。
但屯堡里的人也快撑不住了。
老人压低声音：“这不是黑狼旗正队。”
“像是被驱过来的低阶妖兽。”
“先耗里面的人。”
沈渊道：“黑狼旗在后面？”
“可能。”
老人看向远处黑旗木桩。
“也可能只是留了标，等这些妖兽把人逼出来。”
沈渊没有再问。
他把背上的妖肉袋放到雪坡后。
活动了一下右臂。
伤处还有些紧。
但能出枪。
老人看他动作，低声道：“别从正面冲獠猪妖。”
沈渊道：“知道。”
他提枪下坡。
堡墙上的人先看见了他。
有人喊了一声。
“外头有人！”
獠猪妖也回头了。
它双眼发红，鼻孔喷出白气，前蹄刨雪，猛地朝沈渊冲来。
沈渊脚步不停。
他迎着獠猪妖走了三步。
然后忽然往侧面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