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书吧 > 言情小说 > 玉阙春深 > 第一卷 第157章 跟我学坏了

第一卷 第157章 跟我学坏了

  柳韫玉沉默,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知道,周氏说的是对的。

  这是她最开始离开孟府,没有带上周氏的原因,也是后来她放周氏离开的原因……

  那么现在,她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周氏回老家,孤苦伶仃、晚年凄凉么?

  从客栈离开时,柳韫玉心事重重。

  经过河畔时,她停了下来,望着河对岸洗衣裳的老妪发怔。

  宋缙握上她的手腕,“婠婠?”

  “周姨不愿回京城……”

  柳韫玉低声道,“前些年,孟府的人变着法地刁难她,她都忍下来了……现在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她却不想拖累我,宁肯一个人回老家……她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回了老家又该如何?”

  宋缙想了想,“若她执意如此,我便命人为她置办一处宅子,雇些手脚麻利的仆妇照顾着,保她衣食无忧,不叫人欺凌。”

  柳韫玉叹了口气,“她缺的不是这些……周姨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生活上的难处,她一直都能自己应付。她从前留在京城,也不是因为什么京中繁华,为了有人伺候,她是想要一家人永远待在一起,贪恋儿女承欢膝下的和乐……”

  说着,她又忍不住回忆起了从前,“你或许不知道,在孟家那几年,她不知受了多少白眼与苛待。可回回见着我,却都是精神抖擞、笑意盈盈的,还会在我心情苦闷时,拿她一文一文攒下的那点私房钱,带我去喝茶、看戏,像哄小孩一样……”

  提起往昔,柳韫玉的眉眼间浮现出几分柔意和酸涩。

  宋缙眸光晦暗。

  每次见柳韫玉露出这副神色,他总会想,倘若是他一早认识柳韫玉,比孟泊舟更早……

  又或是当年作那首诗时,他便顺从心意,出现在她面前,亲自将诗句赠给她……

  那她有没有可能将目光转到他身上,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

  在他刚知道柳韫玉身份的那一日,玄铮便呈上了一份密函,记着柳韫玉在孟家的三年,婆母刁难,夫婿冷落,连下人都私下嘲笑……

  那封密函至今还呈在他的案前。

  宋缙当时只看了一眼,心中的戾气就难以压制,甚至想直接烧了那些字句。

  可烧掉那份密函,就能烧掉柳韫玉的过去,烧掉她在孟家的三年光阴,和孟泊舟的一点一滴么?

  宋缙看着柳韫玉,若有所思。

  河对岸,洗衣裳的老妪收了衣盆,转身离开。

  柳韫玉不知想到什么,眸光忽然闪了两下,开口道。

  “我有一个两全之策……”

  “还有一个办法。”

  二人转向彼此,竟是异口同声。

  柳韫玉愣住,“你想到什么法子?”

  “你想的又是什么法子?”

  “相爷先说。”

  宋缙微微挑眉,却不肯直接告诉她。而是抬手在她眼角点了点,“你现在这幅一肚子坏水的模样,可不像是想到了什么正经法子。”

  柳韫玉摸摸自己的眉眼,反驳道,“那也是跟师叔您学的。”

  “哦?好的都是跟你师父学的,坏的都是跟我这个师叔学的?”

  宋缙好整以暇地放下手,“既然是跟着我学的,那我们想的坏点子,会不会是同一个?”

  能心有灵犀到这种地步?

  柳韫玉才不相信。

  “若真的一样呢?”

  柳韫玉随口道,“若真这么巧,我请相爷喝梅花酿。”

  “饮酒无趣。”

  宋缙直接驳回,“今日我听人说,彭州有一处扶摇泉,有缘人若去了,或许能看到奇景。你可愿陪我去看看?”

  “……”

  柳韫玉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宋缙竟会相信这种市井传闻,还对什么所谓的奇景感兴趣……

  宋缙盯着她,“不肯?”

  “这有什么不肯的?”

  柳韫玉不解,“你想去,我陪你去就是了。”

  宋缙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那就一起将想到的法子说出来吧。”

  柳韫玉点点头。

  “我要认周姨当干娘。”

  “认周氏做干娘。”

  话音同时落下,柳韫玉蓦地睁大了眼。

  她与宋缙竟是真的想到一处了!

  宋缙掀唇一笑,“明日陪我去扶摇泉。”

  ……

  回到行辕后,柳韫玉又开始清算案头的账簿。

  与周氏认亲一事,她说想尽快在彭州办,宋缙便叫了人过来,按照她的意思去准备。

  这日夜色落幕时,柳韫玉终于将所有账目都整理了出来,汇集成了一本账册。

  刚好宋缙唤了玄铮进来,问起彭州大牢里关押的官员和差役。

  “他们的供词呢?”

  “也都画过押,整理好了。可他们只知林闻名,至于林闻名背后的人,他们也不清楚……”

  是不清楚,还是不敢说?

  其实这幕后之人,宋缙心里早已清楚,太后心里也清楚。

  只是如今林闻名已死,唯一的蛛丝马迹,恐怕也只留在柳韫玉整理出的账目里。

  宋缙看向柳韫玉,“将账册给他吧。”

  柳韫玉从书案后绕出来,将呈放着账册的匣盒郑重其事交给了玄铮。

  “你带几个人即刻起程,快马回京。将这本账册和所有画押的供词,亲自面呈陛下和太后。”

  宋缙吩咐玄铮,“切记,这本账册是此案至关重要的证物,不容有失。”

  玄铮正色应了一声“是”,便躬身退出了行辕,没入夜色。

  行辕外,一道白色身影从黑暗中闪过。

  “公子……”

  客栈廊下,孟泊舟负手而立,随从提着个笼子走过来。

  笼子里装着只信鸽。

  孟泊舟垂眼,神色莫测地盯着那信鸽看了一会儿,然后才伸出手,打开笼子,将它捉了出来。

  信鸽腿上绑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细铜管。

  一张字条被塞了进去。

  随后孟泊舟一松手,那信鸽便振翅高飞,转眼间消失在屋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