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自首。”
胡长根的手猛地一抖。
“自首？”
“对。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你的事情，有些是可以解释的，有些是可以推掉的。只要态度好，把该赔的钱赔了，该认的罪认了，法院那边会酌情从轻。”
“领导，你这是让我去坐牢？”
“坐牢总比丢命强。长根，你想想清楚。毛翠山的案子要是查实了，那是什么性质？你心里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
胡长根坐在书桌前，盯着墙上那幅“厚德载物”的匾额，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这辈子，从一个小矿工干到今天，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难道就要这么完了？
不。
他不甘心。
他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准备车，我要出去。”
“胡总，去哪？”
“去找秦烈。”
……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秦市长，万书记请您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电话那头是市委书记万嘉禾的秘书，声音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我马上过去。”
秦烈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出了门。
穿过大院，到了市委。秦烈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秦烈应声进去。
万嘉禾正在皱眉看文件。
见秦烈进来，面无表情，下巴朝对面的椅子点了点。
“坐。”
秦烈坐了下来，望着万嘉禾，等他开口。
万嘉禾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沉沉地看着秦烈。
“秦烈同志，你昨天去一中调研了？”
“是。”
“调研就调研，怎么搞得满城风雨？”
秦烈微微皱眉。
“万书记，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
万嘉禾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一中的家长电话打到教育局，打到市委办，投诉你调研期间扰乱了学校的正常秩序，影响了孩子们的学习。你知不知道？”
秦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万书记，我去一中的时候是正常工作调研，没有扰乱任何秩序。至于家长投诉，我倒想问问，是哪位家长投诉的？我来跟他聊聊。”
万嘉禾冷笑了一声。
“人家匿名举报的！怎么，你还想一个个查？打击报复？”
“匿名举报？”
秦烈冷笑。
“万书记，一中有个学生叫胡飞虎，胡长根的胡，长期霸凌同学，打人、收保护费、欺负女生，什么坏事都干。我调研时，一个女学生冒死给我塞了一张纸条，求我救救他们。我派人去查，去保护举报人，结果那个女生当着我的人的面，被胡飞虎从教室里拖出来扇耳光。”
“万书记，您告诉我，这种时候，我是该管还是不该管？胡飞虎欺负同学的时候，家长们不说影响学习。胡飞虎被抓了，他们倒是说影响学习了。这是什么逻辑？”
万嘉禾的脸色变了变。
“一中那是什么地方？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也不能晚自习抓人啊，昨晚那么一闹，一中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已经严重影响了正常教学和学习！”
“书记，胡飞虎的事，一来是违法案件，公安机关已经在按流程处理，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同志亲自在办。二来，教育部门不是我分管范围，万书记有什么意见，应该跟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沟通，而不是把我叫来训话。”
“你——”
万嘉禾被噎了一下，面色一沉。
“秦烈，你这是什么态度？”
“万书记，我的态度很明确。”
秦烈不卑不亢。
“该我管的，我管。不该我管的，我不越界。胡飞虎的事，我管了，是因为他涉嫌刑事犯罪，我是分管安全的副市长，有责任维护校园安全和社会治安。至于教学秩序有没有被扰乱，那不是我的事，是教育局的事，是一中的事。如果有人觉得我做错了，可以让纪委来查我。”
万嘉禾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
“好，教育的事你不管，那安全生产你总该管吧？”
“当然。”
“那你看看这个。”
万嘉禾从桌上那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扔到秦烈面前。
“你做的整改方案征求意见，我看了，市里其他领导也看了。大家都是意见！”
秦烈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是富源煤矿的整改方案征求意见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画了红圈，有些地方打了问号，旁边还有几行手写的意见字迹不同，显然是不同人写的。
秦烈看了一遍，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万书记，这些意见我都看过了。有些是有道理的，我会吸收。有些嘛~”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恕我直言，有些意见纯粹是为了给企业开脱，根本不是在抓安全，是在抓形式。”
万嘉禾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什么意思？市里其他领导的意见，你就这么不放在眼里？”
“不是不放在眼里，是不放在安全上面。”
秦烈把文件夹递过去。
“万书记，您看看这个。”
万嘉禾皱着眉头接过去，随手一翻，竟然是各家矿企的整改方案。
第一份是恒通煤业的整改方案。
封面上的标题是《恒通煤业安全生产综合整改实施方案》，下面盖着恒通煤业的公章和陈恒通的签名。
方案写得很详细，列明了整改项目、资金预算、时间节点、责任人，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万嘉禾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翻开第二份。
宏远煤业的整改方案。
同样是厚厚一沓，同样是详细的整改清单、资金预算、时间表。和恒通不同的是，宏远的方案更细。
第三份，鑫泰煤业。
第四份，大唐煤业。
每一份都盖着企业的公章，每一份都有法定代表人的亲笔签名。
后面还有一些小企业的。
万嘉禾翻看完，抬起头来，看向秦烈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些……都是他们自己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