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师父

  薛静姝嫁给陆擎多年。

  虽然因为陆擎常年镇守南疆,夫妻聚少离多,房事不算频繁,但毕竟共同孕育了女儿。

  男欢女爱,她自问是体验过的。

  陆擎在床笫之间,或许不算多么热情温柔,但也绝谈不上粗暴。

  更从未……从未在她身上留下过如此骇人听闻的伤痕!

  至少,他从不咬人!

  不会将女子最私密娇嫩的地方,咬噬得如此血肉模糊!

  这哪里是男女欢好?这分明是酷刑!是凌虐!

  “你……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薛静姝猛地扑上前,死死抓住女儿冰凉的手腕,

  “‘这都不算什么’?他还要如何对你?”

  对于女儿失贞,薛静姝心中已然接受了。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事实竟会残忍到如此地步!

  太子居然暴虐成性,对自己的女儿毫无半分怜惜!

  陆倩波脸上那层冰冷的漠然,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混合着屈辱、恨意、以及某种执念的复杂神情。

  她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问题,而是转而说道:

  “前两天,我去东宫求见太子……他根本没有见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就在他的寝殿外等着,我听到里面……”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我听到太子在夸奖姜绾心,说她……‘甚合孤意’。”

  她没有详细描述,但那寥寥数语,已足够让薛静姝想象出那是一幅怎样不堪的画面。

  而她的女儿,就站在那扇门外,亲耳听着自己未来的夫君,与别的女子颠鸾倒凤,还对那女子极尽夸赞。

  陆倩波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鸷:“云昭……我如今是及不上了。

  难道……连她那个声名狼藉的庶出妹妹,我也要比不过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甘的嘶哑,

  “姜绾心从前也是京中有名的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如今入了东宫,在太子面前,不也一样要放下身段,小心侍奉,曲意承欢?!”

  她忽而从梳妆台前站起身,赤着脚,走到那面巨大的水银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消瘦,带着浓浓执念的脸。

  她拿起一把象牙梳,缓慢地梳着垂散在肩头的发丝:

  “我现在这样……可见是还没领悟,该如何‘好好’侍奉太子殿下。”

  她对着镜中呆若木鸡的薛静姝,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调说道:

  “母亲,去帮我请一位师父吧。”

  薛静姝彻底怔住,完全跟不上女儿这跳跃的思路:“什么师父?”

  陆倩波缓缓转过身,直视着母亲的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心与一种令人不安的狂热:

  “能教我如何讨好男子的师父。

  教我如何固宠,如何拿捏人心,如何……让我稳稳坐住太子妃之位,乃至将来皇后之位的师父。”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带着天真残忍意味的笑容:

  “母亲,为了我的将来,为了安王府的荣耀……您一定会为我寻来这样的师父的,对吗?”

  *

  昭明阁。

  云昭从后堂那间密室中走出,步履略显虚浮。

  汗水将她的衣衫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紧绷的线条。

  她整个人仿佛刚从水中捞起一般,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即便如此,她眉宇间未见分毫轻松之色,反而笼罩着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在母亲与温姨早已安歇,昭明阁内一片静谧。

  否则,若是见到她这副模样,还不知要如何心焦忧虑,追问不休。

  就在方才,她独自一人在密室内,几乎用尽了《万咒典》中记载的所有寻踪觅迹之法。

  但所有指向性的探查术法,都失效了。

  至此,云昭心中彻底明确,裴琰之丢失的“爽灵”一魂,绝非意外迷失。

  而是被人以极其高明邪术强行摄走,又以特殊手段封禁了起来!

  施术者对此早有准备,防的就是玄门中人的寻魂之法!

  她当然不是没有更强力的秘术。

  但“爽灵”如今掌控在他人之手,她若贸然以强力手段冲击,必定会打草惊蛇!

  一旦对方察觉,极有可能选择直接摧毁“爽灵”!

  到了那时,纵使大罗金仙降临,也回天乏术!

  这还是云昭自掌握《万咒典》传承以来,第一次遭遇如此束手束脚的困境!

  与人斗法,哪怕对方修为再高深,她也有信心战而胜之;

  但如今,敌暗我明,对方的要害尚未找到,己方至关重要的“人质”却已落入敌手。

  她空有万千手段,却因忌惮伤及兄长安危,根本不敢轻易施展。

  这种憋闷与无力感,如同蛛网缠身,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最终,她只能耗尽心力,布下阵法,暂时稳固住现有的二魂七魄,防止它们因“爽灵”缺失而产生离散。

  七日之内,只要她能安全引回“爽灵”之魂,一切都还来得及!

  在莺时的搀扶下,云昭快速沐浴更衣,洗去一身汗渍。

  当她终于躺到床榻伤,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眼皮重如千斤……

  然而,就在她将睡未睡之际,外间似乎传来了压低的话语声。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叩响。

  “司主?”是雪信的声音,“门房方才收到一件东西,指名务必即刻呈给您。”

  云昭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含糊地应了一声:“进。”

  雪信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素白信封放在她枕边。

  “送信的是个面生的小乞丐,只说是一位蒙面姐姐给了跑腿钱,让他务必送到昭明阁云司主手中。

  奴婢检查过,信封无毒,也无异常气息。”雪信低声禀报。

  云昭勉强睁开眼,摸索着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质地普通的笺纸。

  就着朦胧的灯光,她看清上面是一行清秀娟雅、却略显急促的女子字迹:

  「今日偶遇一陌生男子,自称腿伤,欲往昭明阁求治。

  妾观其行止有异,所携侍卫亦非常人,恐对司主不利,特此告之。

  万望司主慎察。」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信息。

  云昭盯着这没头没脑的信笺,混沌的脑子勉强转了转。

  “知道了。”

  只要不是天塌下来,先让她睡饱这一觉再说。

  *

  三皇子在侍卫的搀扶下,甫一踏上台阶,目光便与门房长生对上。

  这什么眼神?防他跟防贼似的!

  他们昭明阁的门房,都这么横的吗?

  三皇子赫连曜摸不着头脑,甚至连话都不敢说,沿途都在默默观察。

  然后就发现,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从引路的小厮,到奉茶的侍女,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格外不善。

  赫连曜:“……”

  之前也没听说啊,难道昭明阁还歧视外国人?

  还是说,他们平日见多了疑难杂症的访客,他这区区腿伤,实在不够看?

  他被引至前厅稍坐。

  不多时,一名身着玄察司特有服侍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墨七一进厅,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赫连曜,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墨七:“……”

  就这面具,也就骗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在墨七这等影卫眼中,赫连曜脸上的面具,约等于无。

  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突出了他的俊美和富贵程度。

  毕竟,这般精致的金丝面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得起的。

  偏偏赫连曜还演得颇为投入,见她进来,立刻挣扎着想站起身。

  还特别正式地抱拳行礼,语气诚恳:

  “在下慕名而来,听闻云司主仁心仁术,神通广大……”

  “……治腿的话,”墨七面无表情打断了他,抬手一指门外,

  “前面路口左转,直走两条街,‘回春堂’,找楚大夫。

  他的正骨手艺,是我们司主大人亲口认证过的,京城一绝。”

  赫连曜:“……”

  这楚大夫到底是有多出名?

  怎么从荣听雪到昭明阁,谁都在推荐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怪异感,决定不再绕弯子。

  “腿伤不过是意外,在下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有一件私事,想恳请云司主相助。”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墨七:

  “我与一位至交好友约定相见,他却无故失约,至今音讯全无。

  我担心他的安危,心中实在难安。

  久闻云司主占卜问卦之术通神,能窥天机,辨吉凶。

  在下别无他求,只想请司主大人……为我这位朋友,卜上一卦,看看他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