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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求子得子,求财得财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母女二人悚然一惊,齐齐朝门口看去。

  只见去而复返的邹太医,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

  他微微皱着眉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们手上的纸笔。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梅氏眼中闪过一丝惊惶,猛地将手中那张写满惊天之语的纸揉成一团,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塞进姜绾心的手心,并用眼神示意她藏好。

  邹太医佯装没瞧见她们的小动作,只是缓步走进来,语气平淡地对姜绾心道:

  “奉仪,稍后内侍会送今日的汤药过来。

  切记,喂药时不可一次喂太多,需小口慢喂,间隔要长。

  否则……药力过猛,夫人身体承受不住,反而……徒增痛苦,也给你们添麻烦。”

  其实邹太医说得较为隐晦。

  若是喂得太多、太快,梅氏很快便会便溺,不仅梅氏自身痛苦,家中仆从收拾起来也会很麻烦。

  此言一出,姜绾心看着母亲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心头对云昭的恨意再次汹涌翻腾!

  那个毒妇!心思实在歹毒!

  用这种药,让母亲喝一点吃一点都会肠道泄露,浑身恶臭,即便清洗也会很快再次污秽不堪!

  这简直是世间最残酷的折磨!

  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倏然划过姜绾心的脑海——

  母亲若一直像现在这样活着,日日夜夜承受这无尽的痛苦与羞辱……

  或许,还不如立时死了干净!

  至少能得个解脱……

  这念头刚一浮现,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脸色瞬间惨白。

  她怎会……怎会生出如此狠心的念头?

  姜绾心慌乱地侧过眼,却正对上梅氏投来的目光。

  梅氏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越过她,怔怔地望向窗外。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干裂起皮的唇角,竟缓缓地勾起了一抹难以形容的淡淡笑意。

  然后,她的视线转回,落在惊惶不安的女儿脸上。

  梅氏看着她,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动了动口型,说出了三个清晰可辨的字。

  姜绾心辨认着那口型,讶异道:“娘亲……是想唤爹爹来?”

  姜世安倒是早已醒转过来。

  只是不知何故,自从醒来之后,他一直呆愣愣地坐在自己房里,任凭老夫人如何叫唤,旁人如何询问,他也一语不发。

  那副模样,简直像是丢了魂。

  姜绾心看着母亲的眼神,心中满是不安。

  但还是决定,按照母亲的示意,去把父亲姜世安唤来。

  她哪里知道,正是她这看似“孝顺”的一举,将使得早已风雨飘摇的姜家,更为雪上加霜。

  *

  京城主街。

  阳光透过微尘,明明晃晃地洒在青石路面上。

  人群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街道两侧,踮着脚尖,伸长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街道中央那辆缓缓行进的、特制的囚车。

  囚车以碗口粗的硬木打造,栅栏间隙很宽,足以让路人清楚看到里面蜷缩的人影。

  徐莽被扔在囚车里,像一堆没有骨头的烂肉。

  他上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败。

  脊背那三处怨面瘤爆裂后留下的可怖伤口虽然被简单包扎,仍有黑红色的污秽不断渗出,染透了粗麻布。

  他头发蓬乱如枯草,脸上污秽不堪,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睛,因极致的恐惧与恨意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押送的衙役神情肃穆,步伐沉重。

  囚车两旁,两名书吏骑着马,手握毛笔,在特制的硬皮簿册上飞快记录着。

  整个队伍笼罩在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中。

  忽然,囚车里的徐莽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随即,一个嘶哑、干裂、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我,徐莽,有罪——!”

  人群嗡地一声骚动起来。

  “我……奉孟峥之命,杀良冒功!”

  徐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疯狂,

  “我们把逃难的百姓,当成敌军,割了首级去领赏!

  一村……一村的人啊……都成了我的军功!”

  街道两旁,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一些来自南地、或有亲朋在南边的百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涌出愤怒的泪光。

  “我还陷害同僚!”徐莽继续嘶喊,

  “王副将,不肯同流合污,我就设计……让他战死!

  李校尉,知道太多,我就让人在他酒里下药……让他坠马残废……”

  每说出一桩罪行,人群中的愤恨便高涨一分。

  已经有性子烈的汉子忍不住朝囚车方向啐了一口:“畜生!披着人皮的豺狼!”

  “我对不起爹娘!”

  徐莽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却只让人感到虚伪与恶心,

  “他们盼我光宗耀祖,我却用他们的命,献祭……这才开启了五亲断魂术。

  我又害了对我有恩的张奎,府中老管家徐福,奶嬷嬷黄氏——

  我身上的怨面瘤,就是从他们三人而来。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是被我害死的……”

  “天打雷劈的玩意!”一个老妇人捶胸顿足,老泪纵横,“爹娘生养你,就是让你这么报答的?畜生都不如啊!”

  “还有,樱柔……”徐莽念出这个名字,忍不住浑身战栗,

  “那么好的姑娘,信了我,怀了我的孩儿……我却把她给卖了。

  她一尸两命。她爹,也气死了。我该死……我确实该死啊!”

  “人渣!”

  “禽兽!”

  “该千刀万剐!”

  唾骂声如同沸腾的开水,轰然炸响!

  啪嗒!一个臭鸡蛋精准地砸在徐莽脸上,蛋液混合着污血糊了他一脸。

  百姓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若非有衙役阻拦,几乎要冲上前去将他撕碎!

  “打死他!”

  “老天爷怎么不收了他!”

  就在这震天的唾骂声中,囚车里的徐莽却突然仰起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有今日——不是我徐莽天生就这么坏!

  是有人用邪术害我!诱惑我!唆使我走上这条绝路——!”

  “呸!放你娘的狗屁!”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挥舞着拳头怒吼,

  “自己心肝黑了,赖别人?你怎么不赖你娘没把你生好!”

  “就是!死到临头还想找借口!”

  “邪术?谁会用邪术害你这种烂人?你也配!”

  百姓们骂得更凶了,显然不信他的狡辩。

  徐莽脸上糊满秽物,却挣扎着将头挤出栅栏缝隙,赤红的眼睛扫过愤怒的人群。

  他嘶声力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灵魂在呐喊:

  “就是玄都观,玉衡真人——!

  他害我!他卖给我的那串‘辟邪安魂珠’——!根本就是害人的邪物!是催命的符咒!

  是他!是他当初告诉我‘五亲断魂’的法子!

  是他诱惑我牺牲至爱亲朋的命,去换前程!都是他——!!!”

  “胡说八道!”

  “放屁!玉衡真人是得道高人,怎么会害你!”

  “死到临头还要污蔑出家人,罪加一等!”

  百姓们的反应更为强烈。

  然而这一次,除了愤怒,更多了许多难以置信的惊呼与驳斥。

  玄都观是如今京城香火最盛的圣地之一。

  玉衡真人,更是不知多少达官显贵、平民百姓口中的“活神仙”。

  他慈悲为怀,道法高深,求子得子,求财得财。

  玄都观的符水、手串、开光法器,被无数人奉若珍宝。

  “我前些日子在玄都观求了道‘平安符’,给我家小孙孙戴上,他夜里果然不惊厥了!玉衡真人是有真本事的!”

  “就是!我娘的头风病,喝了观里送的符水,都好多了!真人慈悲,时常义诊施药,怎会害人?”

  “这姓徐的肯定是自己作恶多端,怕死后下地狱,胡乱攀咬!想拖真人下水,分散罪孽!”

  “真人赐的‘送子珠’,我堂姐戴了,第二年就生了大胖小子!怎么可能是邪物?”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或听来的“灵验传闻”,激烈地驳斥着徐莽。

  那种笃信,近乎虔诚,容不得半点玷污。

  然而,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声讨与维护声中,也有一些人,沉默地站在人群里。

  他们眉头紧锁,眼神惊疑地听着徐莽的嘶喊,嘴唇抿紧,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