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爷直奔皇宫,入宫之后,不等内侍通传再三客套,主动请旨觐见。
见到帝王,他没有任何辩解,撩衣跪倒在地。
“老臣教子无方,孽子萧玄平利令智昏,勾结大皇子与宰相刘昌设下圈套,借着寿宴蓄意谋害三皇子,纵火烧毁府邸别院,恳请陛下降罪惩处。”
皇帝静静打量跪在下方的老者,并未立刻发话。
祠堂里鞭打亲儿子、处置一众帮凶下人的事,梁越早已一五一十禀报上来。
皇上问道:“可有证据?”
老王爷十分光棍地回话:“没有。”
哪里拿得出证据?整件事都是他那愚蠢儿子一手做下的,如今人证物证全都没有,就算有线索,也只会全都指向他一人。
皇上心里清楚实情,这也是事发之后萧珩和刘昌能够大摇大摆脱身离去的根本缘故。
皇上叹了口气:“皇叔,起来吧。”
梁越十分有眼力见,立刻上前搀扶年迈的老王爷起身,老王爷却不肯落座。
皇上又道:“你在祠堂动用家法责罚逆子,已然尽到宗族长辈的本分。”
老王爷躬身回道:“说到底还是我家不成器的孽子闯下大祸,折损了宗室颜面,老臣难辞其咎。这逆子任凭陛下发落,老臣绝无半句怨言!”
皇帝沉吟片刻,再度开口:“如今萧玄平身受重伤,便先让他回府医治养伤。待伤势痊愈,便发往皇陵思过几年吧。其余涉事之人,既然皇叔已然处置,便依你的决断来。皇叔年岁已高,且回府安心静养即可。府中事务,可需要朕派人帮衬?”
老王爷连忙再三叩首谢恩:“不必劳陛下费心,臣自会妥善处置府中诸事。”
言毕郑重行礼:“臣谢皇恩!再谢皇恩!”
行礼过后,老王爷缓缓退出大殿,辞别皇宫。
踏出宫门的那一刻,他驻足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巍峨宫墙,心中暗自感慨,这或许是他皇侄儿在位时他此生最后一次踏入皇宫了。
他心底暗暗思量,若自己尚能撑得住、有几分运道,来日再见这深宫,便该是新君继位之时。他当真要好好调养身体,撑下去,亲眼看看是谁登临大位。
老王爷离宫之后,朝堂各方人马皆屏息等候,最终众人只等到一个结果——萧玄平处置,一个轻拿轻放的处置。没有深究其他人。
大皇子一脉暗自松了口气,觉得安然过关、已然稳妥。
朝中中立官员则纷纷觉得,皇帝还是偏向于大皇子。
萧瑾一方,曲承锋心中愈发愤懑难平,怒气难消,却被萧瑾强行按住,不许妄动。
而经此一事,皇帝心中原本诸多犹豫的决断,再无迟疑。他在等待,等待曲将军还朝,授予其子执掌京城内外禁军兵权的要职,还要将先前遭流放的三家忠臣尽数官复原职。
皇帝之所以坚定所有想法,只因他清楚看清,朝堂已经失去了平衡。
他年富力强,朝政安稳尚久,远未到皇子争储、权臣乱政之时。
今日萧珩与刘昌的肆意妄为,让他彻底警醒。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重新拆分势力、制衡各方,亲手重塑朝堂平衡,稳住大统根基。
皇上心中的制衡布局,朝野上下无一人知晓。
众人只当此事已然翻篇,唯独曲承锋心中积满怒火,始终难以释怀。
这日,他再度来到三皇子府,却没有先去拜见萧瑾,反倒去往练武场寻大美。
此时大美正在练武,一拳一式重重击打在木桩之上,每一击都力道沉猛,仿佛那木桩便是心中仇敌。
曲承锋静静立在一旁看了许久。
大美察觉到动静,回头看来:“承锋,怎么了?有事?”
曲承锋走上前,开口道:“有事。这几日,我暗中查遍了上次参与算计的所有人。”
大美眸光微亮,直视着他:“你想作甚?”
曲承锋沉默未答,只直直对上她的目光。
大美明白了,马上开口:“我没问题。”
曲承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何时方便?”
大美问道:“今晚?”
曲承锋点头:“可以。”
大美追问:“三皇子那边……?”
曲承锋决意暂且隐瞒,并不打算告知萧瑾,从而说道:“表哥天天的也挺忙,咱就不打扰他了。”
“好。”大美赞同。
“那晚上我去找你?”大美问道。
曲承锋这样说道:“这样吧,我下午来接你,去我府中用膳。你入京许久,还未曾见过我二叔、二嫂与我二哥,他们都挺想见你的。”
大美恍然点头:“的确,来此许久,未曾登门拜访,倒是我失礼了。”
“那下午见。”
“下午见。”
二人相视一眼,心情都好多了。
下午曲承锋准时来到三皇子府,如约接大美赴宴。
大美收拾妥当,只带上春桃、秋姐、清禾与阿福,并未带上映月和李嬷嬷。
映月上前一步,连忙说道:“姑娘,奴婢随您一同前去伺候。”
大美笑着摆手安抚:“映月,你便留在府中吧。今日只是去曲二叔家里的家宴,都是自家人。我们出门先买些伴手礼,也顺便带春桃她们出去走走、散散心。你留在府里,等三皇子回来,替我告知一声便可。”
见大美已经决定好了,映月温顺点头:“好,那姑娘一路安稳。”
于是映月与李嬷嬷留府。
李嬷嬷目送几人出门,心中暗自愧疚,低声自语:“近日风波不断,竟连登门拜访这般礼数都忘了,反倒让姑娘自己记着,是老奴疏忽了。”
大美一行人出了府邸,先去街市挑选了精致糕点与得体礼物,随后往曲将军府而去。
曲府上下早已备好宴席,全家都在,皆是家常菜色,简简单单,是最亲和的小家宴。
一进门,曲二婶与曲二嫂便快步迎上来,拉住大美,满眼疼惜。
曲二婶轻声叹道:“好孩子,总算把你盼来了。承锋早就同我们说了你的经历,小小年纪去了边疆,吃了太多苦啊。”
曲二嫂也连连点头:“今日到了咱们家,千万别拘束,就当回了自个儿家。”
大美温声回道:“多谢二婶、二嫂厚爱,是我来京许久,未曾登门拜访,实在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