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沸腾了。
消息是从北门传进来的。
一匹快马从北方驰来，马背上的信使满脸尘土，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在拼命地喊着同一句话，从北门一直喊到宫门——
“大捷！大捷！蒙恬将军一战定匈奴！单于被俘！匈奴覆灭！”
北门的百姓最先听到了，先是愣住，然后是欢呼。
南市的百姓听到了，扔下摊子就往街上跑。
西市的百姓听到了，敲着锅碗瓢盆涌上街头。
东市的百姓听到了，把店铺门板拆下来当鼓敲。
整个咸阳城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从平静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有人放声大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北方磕头。
几个老兵互相搀扶着走出家门，脸上全是泪水。
他们是跟匈奴打过仗的人，同袍死在匈奴箭下的、死在草原上的、死在长城脚下的。
如今匈奴没了，他们死去的兄弟们可以瞑目了。
嬴政正在章台宫中批阅奏章。
他听到宫门外传来的喧哗声越来越响，放下笔，抬头看向殿门。
一个宦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陛下……大捷！蒙恬将军大捷！匈奴单于被俘，匈奴十五万骑兵全军覆没，匈奴覆灭！”
嬴政从案后站了起来。
他的手按在案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只是问了一句：“当真？”
“当真！信使已经进宫了！”
嬴政走到殿门口。
殿外的广场上，信使跪在地上，浑身尘土，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裹。
看到嬴政走出来，他伏在地上，额头触地。
“陛下，蒙恬将军大捷！匈奴十五万骑兵全军覆没，斩杀六万，俘虏三万，其余溃散西逃。单于被俘，右贤王战死，左贤王率残部西逃，不知所踪。草原上已无匈奴部落。”
他打开包裹，里面是几颗用石灰腌制过的头颅。
“这是匈奴右贤王的首级，以及匈奴各部万骑长首级。蒙恬将军命臣先行带回咸阳，献于陛下。大军正在凯旋途中，不日即返。”
嬴政走到那个包裹前，低头看着那几颗头颅。
右贤王的首级，面目狰狞，须发贲张，生前显然死得并不安详。
他看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把右贤王的首级好好保存。匈奴虽然覆灭了，但以后还会有别的蛮夷。让他们的脑袋挂在那里，让后人知道——犯大秦者，虽远必诛。”
他转过身，回到殿内。门在他身后合拢。
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案前，双手撑着案沿，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那些修了几百年的长城。
从燕国到赵国到秦国，中原王朝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死了多少人，就为了挡住北方的匈奴。
现在，匈奴没了，那些长城还修来干什么？
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当天下午，嬴政召集百官，在章台宫宣布了对匈奴的处置方案。
大秦的朝堂上还没有人回过味来，百官们挤在大殿里交头接耳。
嬴政端坐在御座上，穿着朝服，头戴冕旒。
等百官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匈奴已灭，草原已定。大秦北方的边患，从今日起，不复存在。那些修了几百年的长城，不必再修了，也不用再派兵戍守了。草原上不再有敌人，大秦的百姓可以安心耕种、放牧、生活。长城内外，皆为大秦之土。”
百官们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带头高呼“陛下圣明”。
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嬴政抬手压了压，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另外，”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随意，“那个匈奴单于，斩了太便宜他了，押到咸阳了。该怎么处置，寡人还在斟酌。”
散朝后，吴法留了下来。
嬴政正在殿中踱步，眉头微皱着，显然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匈奴单于。
“国师，你有什么主意？”嬴政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吴法。
吴法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陛下，斩了单于，只是一刀的事。让他死得太痛快了，反而便宜了他。几百年来，匈奴杀了我多少百姓？抢了我多少财物？如今他落在我们手里，不能让他死得这么轻松。”
“那你说怎么办？”
吴法放下茶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臣有一个主意。从匈奴俘虏中选拔一些能歌善舞之人，组建一个歌舞团。”
“再让单于当这个歌舞团的团长，封他一个王号——就叫‘咸阳舞王’。”
“让他每天带着歌舞团给大秦的百姓表演跳舞、唱歌、演奏乐器，让咸阳的百姓看看，这就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杀我边民、掠我子女的匈奴单于。”
“他现在是大秦的艺人。他跳得好，赏他一口饭吃；他跳得不好，那就饿着。他什么时候跳不动了，就让他的儿子接着跳。”
嬴政沉默了。他的表情从思索变成了饶有兴味。
“咸阳舞王？”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两遍，然后目光发亮。
“好。寡人准了。”
一个多月后，匈奴单于被押送到了咸阳。
他被关在囚车里颠簸了一路，脸上全是灰尘，头发乱糟糟的，貂皮长袍已经破破烂烂，金带和玛瑙项链全被没收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他被从囚车里放出来时，腿软得站都站不稳，两个卫士一左一右架着他，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他被带进章台宫，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嬴政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被拔了牙的老狼。
“匈奴单于，你可知罪？”
单于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十五万骑兵没了，他的单于庭没了，他的草原没了，他的族人四处逃亡。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嬴政没有等他回答。“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什么匈奴单于了。国师为你封了一个新王号。跪好了，听封。”
一个宦官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匈奴单于，本为草原之主，却不知天命，屡犯大秦边关。今为天兵所擒，本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然皇帝陛下宽仁，特赐尔王号——”
单于抬起头，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也许秦始皇不杀他了，也许要封他做个什么王，也许要把他放回去，让他做个傀儡。
“——封尔为‘咸阳舞王’，统领匈奴歌舞团。即日起，尔当尽心为皇帝陛下、为大秦百姓献舞献乐。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