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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你想回去吗?

  丹田深处那道裂缝中的金光穿透了层层黑暗,像一颗种子从泥土里拱出来,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向外生长。

  金光蔓延到他的意识边缘时,画面回来了。

  但不是剑冢。

  他看见了一间教室。

  日光灯管发出白惨惨的光,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高三倒计时的数字,粉笔灰浮在空气中。

  谢怀愣了一瞬。

  这是他穿越前的世界。

  他的前世。

  一个二十四岁的普通人,在出租屋里打着仙侠手游,熬夜到凌晨三点,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画面快速闪过,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高中,大学,毕业,租房,打游戏,日复一日。

  没有惊天动地的过去,没有刻骨铭心的执念,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灵魂,被塞进了一个不普通的世界里。

  然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场景上。

  越州城外的雨夜,他第一次看见裴稻青。

  那个浑身是伤的清冷女子站在雨里,用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他。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是残魂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

  “你的道是什么?”

  谢怀在那片黑暗中站着,看着定格画面里裴稻青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我说过了。”

  画面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场景,一座巨大的金色石门矗立在他面前,门上的裂缝已经扩张到了极限,金光从每一条缝隙中倾泻而出,刺目而滚烫。

  石门的正上方刻着两个字。

  结丹。

  一股巨力从门后涌来,推着他往前走,推着那道门往两边裂开。

  谢怀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但无比清晰。

  “你确定吗?”

  那个声音不属于他自己,也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人。

  它从石门的裂缝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古老的,审视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的道,是让这些人活下去。”

  “可你知道这条道的尽头是什么吗?”

  谢怀的脚步停了。

  黑暗中,那个声音继续说。

  “护人者,终将被人所缚。”

  “你护得住一个,护得住两个,护得住这天下所有你在乎的人吗?”

  “当你护不住的那一天到来时,你的道,就会碎。”

  谢怀站在石门前,金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出一个很平静的表情。

  他想了想,开口了。

  “你说得对。”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息。

  谢怀接着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朋友闲聊。

  “护不住的那天,可能会来。”

  “道碎的那天,可能也会来。”

  “但那是以后的事。”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手掌按在了金色石门的表面上。

  门很烫,烫得他掌心的皮肤像是要被融化。

  但他没有缩手。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谢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着,带着一丝笑意。

  “想太远的事情,我脑子不够用。”

  “所以我只想眼前的。”

  “眼前的事情是,有人在等我出去。”

  他用力一推。

  石门轰然洞开。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来,将整片黑暗吞没,将他的意识,他的灵力,他的一切全部卷入了那道洪流之中。

  丹田深处,壁垒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灵力在翻涌,在压缩,在凝聚,在经脉中走过一条又一条路径,最终汇聚到丹田正中央的某一个点上。

  那个点越来越亮,越来越重,越来越实。

  像一颗星辰正在诞生。

  谢怀的意识在那片金色洪流中浮沉着,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来了。

  结丹。

  就是现在,视野尽头,那颗正在凝聚的金色光点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道黑影从光点的背面浮现出来,两点幽绿色的竖瞳在金光中睁开。

  谢怀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那两点幽绿色的竖瞳在金光中睁开的瞬间,谢怀丹田内正在凝聚的金色光点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他的意识被一股巨力拽住,往后拖拽。

  金色的洪流碎裂了,石门碎裂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也碎裂了,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化为齑粉般的光尘,纷纷扬扬地坠落。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谢怀的意识重新凝聚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

  泡面。

  廉价的桶装泡面,混着空气清新剂和旧书页的气息,构成了一种他以为自己早就忘掉的味道。

  他睁开眼。

  头顶是一盏日光灯管,白惨惨的光打在天花板上,墙角有一小块发霉的水渍,形状像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这是他的出租屋。

  穿越前住了两年零三个月的那间出租屋,十八平米,月租一千二,朝北,冬天冷得要命。

  谢怀坐在电脑椅上,面前是那台用了四年的组装机,双屏显示器亮着,左边那块屏幕上停留着一个画面。

  《仙朝》的通关界面。

  金色的大字横贯屏幕中央,写着“恭喜通关”四个字,下方是他的角色面板,等级满级,全词条毕业,好感度全满。

  右边那块屏幕是黑的。

  谢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瘦削,指节上没有握剑磨出来的薄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前世的手。

  “你想回去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方向感,没有情绪,像是房间本身在说话。

  谢怀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东西,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一包拆了一半的烟,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记得这个时间。

  这是他死的那个晚上。

  “我问你,你想回去吗?”

  声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多了一丝不耐烦。

  谢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碰了碰鼠标。

  右边那块黑屏亮了。

  画面里不是桌面,不是网页,而是一段正在播放的影像,像是某种监控录像被投射在了屏幕上。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人的日常。

  早上九点起床,泡一碗面,打开电脑,刷视频,打游戏,点外卖,继续打游戏,凌晨两三点睡觉。

  周而复始。

  没有加班的压力,没有社交的消耗,没有任何人需要他,也没有任何事情等着他去做。

  安全的,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谢怀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人窝在椅子里打游戏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这就是你给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