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最终关

  谢怀冲她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院门。

  月色铺满了整条山路,他一个人慢慢往回走,手插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乾坤袋的边缘。

  视网膜深处,两行金字先后浮现。

  【陆晴明好感度:57→63】

  【秦衣好感度:16→20】

  第二行金字闪了两下,紧跟着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已完成秦衣好感度任务(20/20),可同步词条。】

  谢怀的脚步顿了一瞬。

  词条列表在视网膜中展开,他扫了一遍,目光锁定在其中一条上。

  【丹蜕真意·碎片(红/高级):秦衣丹蜕境修为的感悟碎片,可大幅加速结丹过程。】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丹蜕境的感悟碎片,对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来说,这东西的价值等同于直接在结丹的石门上凿开一个大洞。

  谢怀没有犹豫,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同步。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眉心灌入,顺着神识直坠丹田,像一滴滚烫的金液落入了平静的湖面。

  丹田深处那道紧闭的石门上,裂缝在无声地扩张。

  金光从缝隙中涌出来,比三天前闭关时亮了十倍不止。

  谢怀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冲击强行压下。

  不是现在。

  明天。

  练剑台上,实战中,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的结丹,要在刀尖上完成。

  山路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晴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站在十步外,月光照着她微红的眼眶和攥在手里的碧青玉佩。

  “谢怀。”

  她的声音有点哑。

  谢怀停下脚步,看着她。

  陆晴明咬了咬嘴唇,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明天试炼,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我把你坟都刨了。”

  说完转身就跑,月白道袍的衣角消失在竹林转角处。

  谢怀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晃动的竹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远处的乾空山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黎明。

  而黎明之后,就是最终关。

  黎明来得比想象中快。

  谢怀睁开眼的时候,客舍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一层青灰色的薄光铺在地面上,像是刀锋擦过水面留下的痕迹。

  他翻身坐起,体内的灵力运转如常,丹田深处那道裂缝安静地躺在那里,金光若隐若现,像一只阖眼假寐的野兽。

  随时可以醒来。

  但不是现在。

  谢怀换上干净的道袍,将长剑佩在腰间,推门而出。

  练剑台下方的山道上已经有人影在走动,零零散散的道门弟子三两成群地往山门方向去,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紧张。

  内门试炼,筑基期弟子的分水岭,整个道门一年也就这么一回。

  谢怀没有急着过去,靠在廊柱上等了片刻。

  脚步声从左侧传来,裴稻青穿着一袭素色剑袍出现在晨光里,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佩剑的剑鞘上映着淡淡的灵光。

  她走到谢怀面前站定,上下扫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好。”

  谢怀伸了个懒腰。

  “昨晚没睡好,做了个梦。”

  裴稻青微微侧目。

  “什么梦?”

  谢怀冲她弯了弯嘴角。

  “梦见你了。”

  裴稻青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她别过脸去,声音压得很低。

  “一大早就没个正形。”

  谢怀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她,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远处。

  “晴明呢?”

  话音刚落,竹林方向传来一阵窸窣声响,陆晴明从竹影间走出来,月白道袍换了件崭新的,头发束得比昨天还利落,腰间除了长剑之外,还多了一枚碧青色的玉佩。

  她的眼眶没有昨晚的红痕了,整个人的精气神反而比之前更凝练了几分,像是把什么东西想通了。

  “你们两个站这里干嘛,等着被人当路桩子吗?”

  嘴巴还是那张嘴巴,毒舌一如既往。

  谢怀抱臂看着她。

  “感觉你今天气势不太一样。”

  陆晴明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

  “那是,金丹修士跟你们筑基的站一块儿,能一样吗?”

  裴稻青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陆晴明腰间的碧青玉佩上,停了一息,没有说什么。

  谢怀把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看在眼里,拍了拍手。

  “行了,走吧,别迟到。”

  三人沿着山道一路往上,路过几处平台时,不少道门弟子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几分忌惮的。

  一个客卿带着两个外来修士参加内门试炼,这本身就够引人侧目了。

  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百来号人,筑基期的弟子占了绝大多数,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金丹初期的师兄坐镇。

  秦衣没有出现在人群中。

  广场正中央摆着一座三丈高的传送法阵,阵纹古朴,灵光流转,像是一口被打开的深井,底部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一个灰袍老者站在法阵边上,手持拂尘,扫了一眼到齐的人数。

  “人都到了,规则不再重复,进去之后各凭本事。”

  简单到近乎敷衍的开场白,老者说完便抬手一挥,法阵的灵光暴涨了三分。

  弟子们鱼贯而入,踏上法阵的瞬间便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谢怀三人排在最后。

  轮到他们的时候,灰袍老者多看了一眼,目光在陆晴明身上停了两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进去吧。”

  谢怀踏上法阵的一刹那,脚下传来的感觉就不对了。

  不是光芒吞噬,不是空间扭转,不是任何他经历过的传送方式。

  而是一柄剑。

  一柄巨大的虚影长剑从天穹直劈而下,无声无息,却带着足以压垮神识的重量,将他的意识从身体中一刀切出。

  像是被人从现实中连根拔起,丢进了另一个世界。

  意识恢复的过程很短。

  谢怀睁开眼的第一个反应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能动,灵力能运转,长剑还在腰间,乾坤袋还在。

  不是幻境,是实体传送。

  他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顿了半拍。

  那是一片无尽的剑冢。

  数以万计的残破长剑插在灰白色的大地上,密密麻麻地延伸到视线尽头,有的断成两截,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只剩半柄剑格还钉在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