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练了二十多天剑之后，林川第一次感觉到了瓶颈。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赛亚人的婴儿身体恢复力惊人，睡一觉就全好了。是心上的疲惫。每天对着海浪劈剑气，劈了成千上万剑，海浪还是那个海浪，剑气还是那个剑气，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界王，我是不是练错了方向？”林川坐在海边，剑插在身边的沙子里，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他的脚，又退回去。
“方向没错。是你的心态出了问题。”界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把修炼当成了任务，每天完成多少剑，劈开多少浪，记在心里，比来比去。今天比昨天多劈开一道浪，你就高兴。今天比昨天少劈开一道，你就沮丧。”
“修炼不就是这样吗？今天比昨天强，就是进步。”
“进步不是直线。你今天比昨天弱，不代表你没有进步。可能是你的身体在调整，在适应。调整的时候，表现会下降。适应之后，会跳一大截。”
“跳一大截？”
“对。不是一点一点地往上爬，是台阶式的。你在平地上走了一段时间，突然上一个台阶。然后在平地上再走一段时间，再上一个台阶。”
林川想了想，觉得自己的修炼好像确实是这样。前几天剑气只能劈开浪三秒，突然有一天劈开了五秒。然后卡在五秒好几天，又突然跳到了八秒。
“那我现在是卡在平地上？”
“对。你在平地上走，走着走着，就会上台阶。”
“什么时候上？”
“不知道。走着走着就上了。你越想上，越上不去。你不想了，反而上去了。”
林川叹了口气，拔出剑，对准涌来的浪，一剑劈出。剑气劈开浪头，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金色的裂缝。他数了数——三秒。比昨天少了五秒。
“你看，退步了。”界王说。
“你不是说退步正常吗？”
“正常。但你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不高兴，剑能感觉到。剑感觉到你不高兴，它的光就暗了。光暗了，威力就小了。威力小了，你就更不高兴。恶性循环。”
林川低头看了看剑身的金光。确实比早上暗了一些，不是很多，但能看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放空脑子，什么都不想。不想剑气，不想海浪，不想三年后，不想魔罗。只想海风。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带着咸味。
他又劈出一剑。金色的剑气飞出去，劈开浪头，在海面上停留了——八秒。
“上了。”界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上了。”
“你看，你不想它就上了。”
林川没有回答。他看着海面上那道正在消散的金色裂缝，心里很平静。
孙悟空和雅木茶在沙滩上对练。没有用气，没有用招式，纯粹的拳脚。
这是龟仙人今天新加的科目。他说，总是用气用招式，会把基础忘了。基础是什么？是拳头打在肉上的感觉。是脚踢在骨头上的震动。是身体与身体碰撞时发出的闷响。这些感觉，气给不了你，招式也给不了你。只有纯粹的拳脚能给。
孙悟空一拳打在雅木茶的肩膀上，砰的一声，雅木茶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肩膀。
“雅木茶，你的肩膀硬了。”
“硬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硬了就不怕打了。”
雅木茶活动了一下肩膀，又一拳打回来。他的拳头没有孙悟空快，也没有孙悟空重，但很准——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孙悟空的胸口。
“你打了我几拳了？”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五拳。”
“都在同一个地方。”
“嗯。打其他地方你不疼，只有这个地方你皱了眉。”
孙悟空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皱眉了。
“雅木茶，你观察得真细。”
“打架的时候，观察对手的表情，比观察他的手重要。手会骗人，表情不会。”
龟仙人在旁边听着，推了推墨镜，没有说话。
普尔蹲在雅木茶的肩膀上，小爪子里拿着那个小本子，正在记录。他写道：“大哥今天打了悟空五拳，都在同一个位置。悟空皱了眉。皱眉的地方是弱点。”
“普尔，你在写什么？”孙悟空凑过来看。
“在记大哥的战术。”
“战术？”
“对。大哥说，打同一个位置，能把那个位置的防御打穿。防御打穿了，你就疼了。你疼了，动作就慢了。动作慢了，大哥就能打中你更多次。”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这个战术很有道理。
“雅木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不是聪明。是普尔聪明。他记下来，我看。看完就记住了。”
普尔被夸了，不好意思地用本子遮住了脸。
布尔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三件东西。三件都是马甲——但不是之前发的那种深蓝色的。这三件是银色的，亮闪闪的，像三面镜子。
“这是升级版。”她把马甲扔给林川、孙悟空和雅木茶，“我爸爸加了反光涂层。魔罗的吸收能力遇到这种涂层会被反射回去，反射率大概百分之六十。”
“反射回去会怎样？”孙悟空接住马甲，翻来覆去地看。
“他自己吸自己的气。相当于他自己打自己。”
“那他能把自己吸死吗？”
“不能。但他的吸收效率会降低。他吸别人吸不到，吸自己又吸不动，就会烦躁。一烦躁，就容易出错。一出错，你们的机会就来了。”
孙悟空立刻把银色马甲穿在身上。深蓝色的那件被他扔在沙滩上，普尔捡起来，叠好，放在椅子上。
“普尔，你不用叠。那件我不穿了。”
“不穿也不能扔在地上。脏了不好洗。”
孙悟空看着普尔叠衣服的样子，突然觉得普尔比他妈妈还像妈妈。虽然他没有妈妈。
林川穿上银色马甲。大小和深蓝色那件差不多，还是大了一号，下摆拖到膝盖。但在阳光下，马甲的反光刺得他眼睛疼。
“布尔玛，能不能让这个反光弱一点？”
“不能。弱了反射率就低了。”
“那我眼睛受不了。”
“戴墨镜。”
“我没有墨镜。”
龟仙人从脸上摘下墨镜，递给他。林川接过来戴上，世界变成了茶色。马甲的反光不那么刺眼了。
“龟仙人，你怎么办？”
“我闭眼。反正我也不打架。”
林川把墨镜还给他。
“你戴着。我不戴了。我眯着眼睛。”
“眯着眼睛能看清东西？”
“能。赛亚人视力好。”
龟仙人重新戴上墨镜，没有说话。
中午，老乌龟终于从厨房里出来了。他今天心情好了，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一大锅白米饭。
孙悟空第一个动筷子。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老龟，你今天的红烧肉好好吃！”
“心情好，做得好。心情不好，做得不好。做菜和练功一样，心态决定结果。”
“那你以后天天心情好。”
“不行。天天心情好会腻。腻了心情就不好了。”
孙悟空觉得老龟的逻辑很怪，但红烧肉是真的好吃，就不再想了。
雅木茶吃饭的时候把银色马甲脱了。反光太强，晃眼睛。
“大哥，你不穿了？”普尔问。
“吃完了再穿。”
“万一吃饭的时候魔罗来了呢？”
“魔罗不会在吃饭的时候来。”
“为什么？”
“因为他也要吃饭。”
普尔想了想，觉得魔罗吃饭的时候应该不会来地球。
林川穿着马甲吃饭。不是不想脱，是脱了没地方放。椅子上堆满了东西，地上全是沙子，桌子上摆满了菜。他只能穿着。
马甲的反光照在碗里，碗里的粥变成了银色。他看着那碗银色的粥，不想喝了。
“林川，你怎么不吃了？”孙悟空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问。
“粥变色了。”
“变色也能吃。颜色不影响味道。”
林川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确实不影响味道，皮蛋瘦肉粥还是皮蛋瘦肉粥的味道，不是铁锈味。
他把整碗粥喝完了。
下午，太阳很大，晒得沙子发烫。老乌龟又趴到了海水里，只露出一个壳。这次壳上没有长苔藓，洗得很干净，在阳光下反着光，看起来像一块灰色的石头。
龟仙人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慢地扇。扇子也是布尔玛带来的，上面印着万能胶囊公司的标志。
“师父，你不热吗？”孙悟空蹲在他旁边，满头大汗。
“热。扇扇子就不热了。”
“你给我也扇扇。”
“自己扇。”
“我没有扇子。”
“用手扇。”
孙悟空用手扇了扇风，发现风太小了，还不如不扇。
“你皮厚，不怕热。”龟仙人说。
“皮厚跟怕热有什么关系？”
“皮厚隔热。热量进不去，你就感觉不到热。”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肤，觉得不厚。
林川坐在台阶上，界王神剑插在身边。剑身的金色光芒在阳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亮。他能感觉到。
“林川，你今天练了多少剑了？”孙悟空走过来。
“没数。”
“你以前都数的。”
“今天不数了。数了会不高兴。”
“为什么数了会不高兴？”
“因为今天比昨天少。”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林川的逻辑有问题。少就是少，少就不高兴，这很正常。但林川说不数了，是为了让自己高兴。这不就是骗自己吗？
“林川，你骗自己有用吗？”
“不是骗自己。是调整心态。界王说的。”
“界王说的就是对的？”
“不一定。但这次他说的有道理。”
孙悟空没有再问。他不太懂“心态”这种东西。他只知道，想赢就去打，打不过就练，练强了再去打。循环往复，简单粗暴。心态什么的，不用管。管了也没用。
傍晚，太阳落山了。
海面上的金色和红色又混在了一起。海鸥从远处飞回来，落在龟仙屋的屋顶上，一只接一只，排成了一排。
布尔玛站在院子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看数据。她今天调试了一天的设备，晒得脸都红了。
“布尔玛，你该涂防晒霜。”林川走过去。
“忘了。”
“明天别忘了。”
“明天也不一定记得。”
林川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瓶防晒霜——是之前从布里夫博士家里顺手拿的，一直没用。递给布尔玛。
“你哪来的防晒霜？”
“你爸爸的。上次拿的。”
“你拿我爸爸的防晒霜干什么？”
“防晒。”
布尔玛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一个小婴儿，还防晒。”
“赛亚人也会晒伤。”
“你不是说赛亚人皮肤厚吗？”
“皮厚也会晒伤。晒伤了会脱皮。脱皮了会疼。疼了会影响修炼。”
布尔玛接过防晒霜，挤了一点，涂在脸上。
晚上，老乌龟做了一锅绿豆汤。他说夏天喝绿豆汤解暑。虽然南半球现在是冬天，但今天太热了，跟夏天一样。
“老龟，冬天为什么这么热？”孙悟空喝了一口绿豆汤，凉的，很舒服。
“因为天气反常。”
“为什么反常？”
“因为魔罗的封印影响了地球的气候。”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龟仙人放下碗。
“我自己猜的。”
“你猜的？”布尔玛挑眉，“你一个乌龟，猜气候？”
“乌龟对气候敏感。我的壳能感觉到空气的湿度、温度、气压的变化。这些天，变化很大。不是正常的变化，是外力干预的变化。”
“什么外力？”
“魔罗的封印。封印虽然稳定了，但它在不断向外释放能量。能量虽然被林川的***挡住了，但***不是百分百有效。漏出来的那一点，就够影响气候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川。
林川沉默了几秒。
“布尔玛，你回去跟你爸爸说，让他再做一个***。两个一起用，漏出来的能量会更少。”
布尔玛点了点头。
“好。明天我就回去。”
“你不刚回来吗？”孙悟空问。
“刚回来也要回去。地球的气候不能受影响。受影响的话，粮食会减产。粮食减产的话，你就要饿肚子。”
孙悟空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那你明天一早就走。”
“你这么急着让我走？”
“不是急。是粮食重要。没粮食吃，我打不过魔罗。”
布尔玛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跟他说了。
夜深了。所有人都睡了。
林川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封印壶。壶身上的符文比上周又暗了一些。
“界王，你在吗？”
“在。”
“封印壶的气量还有多少？”
“百分之九十一。”
“九天掉了百分之一？”
“对。按这个速度，两年半左右气量就会归零。”
两年半。比大界王神说的三年少了半年。
“为什么比大界王神说的少？”
“因为魔罗在封印里也在吸收。他吸得慢，但一直在吸。吸一点，气量就少一点。”
林川看着怀里的封印壶，壶身的符文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了。
“两年半之后，他出来的时候，战斗力会是多少？”
“全盛状态。一百万以上。”
一百万的魔罗。三年后——不对，两年半后。
林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两年半。够了。”
他把封印壶收进系统背包，站起来，拔出界王神剑。
剑身的金色光芒在夜色中闪了闪，像是在说——我陪着你。
林川看着剑，笑了。
“走。练剑。”
他走到海边，举起剑，对准涌来的海浪，一剑劈出。
金色的剑气劈开浪头，在海面上停留了十秒。十秒之后，剑气消散，浪合拢，发出轰的一声。
界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十秒。”
“十秒。”
“你今天早上还是八秒。”
“上了台阶。”
“上了。”
林川站在海水里，海浪没过他的脚踝。金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点。
他举起剑，又劈了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