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忆

  五年前……

  沈云岚的记忆里对这个时代的记忆一片空白。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我被绑架的时候。”江屿的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

  五年前,江屿十四岁。

  那时的社会治安远不如现在,没有天罗地网般的监控设备。

  街头巷尾,时常有拐卖儿童的案件发生,年仅十四岁的江屿,便是受害者之一。

  但他与其他哭喊挣扎的孩童不同,被塞进散发着恶臭的面包车时,他出奇地安静。

  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自己的消失能引起父亲的一点察觉,也许被拐卖是最好的方式!

  如果所有人都没察觉,那他还不如死在这里。

  于是他被这群人贩子一路颠簸,扔进了深山老林里一处废弃的土砖房中,身边还有几个哭哭啼啼的小孩。

  就在这群亡命徒准备联系买家时,意外发生了。

  路过村口的沈画卓,不巧目睹了他们粗暴拖拽孩童的画面。

  为了以防万一,这群人索性将他也一并绑了回来。

  被扔进黑漆漆的仓库时,年幼的沈画卓满脸是血,却依旧梗着脖子,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大汉。

  “我姐姐一定会来救我的!你们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否则等她来了,绝对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

  人贩子们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哄堂大笑。

  “哟呵,小兔崽子骨头还挺硬!”

  领头的刀疤男啐了一口唾沫,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狠狠踹在沈画卓的胸口。

  “就你那风一吹就倒的姐姐?老子等着她来,正好一起卖个好价钱!”

  他们对着沈画卓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直到他奄奄一息地昏死过去,才将他拖到角落。

  门外,几个人贩子围坐在破木桌旁打牌,烟草的气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大哥,咱们连这村里的本地小孩都抓了,万一惹来条子怎么办?”一个小弟有些担忧地压低声音。

  “怕个屁!”刀疤脸吐掉嘴里的烟头,“那小子的爹妈早就跑城里打工去了,家里就剩个出了名好欺负的软柿子姐姐。”

  “最近这边盯的紧,城东的人要我们换中转站,既然这小子自己撞上来,那就顺手牵羊,等他那个漂亮姐姐找上门来,连她一块儿绑了!然后立马换位置!”

  “他姐姐我见过好几次,长得水灵,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直到深夜,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叩门声。

  “有人在吗?请问有没有看到我弟弟?”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夜风中响起。

  江屿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极其瘦弱的少女。

  她穿着粗糙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一头缺乏营养的枯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可那张脸,却精致绝伦得不似凡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人贩子们狞笑着拉开门,一把将她拽了进来。

  “找弟弟啊?看到了,在屋里跟我们玩呢,你也进来一起玩玩?”

  说着,刀疤男伸出手,粗暴地攥住少女的肩膀,用力将她往屋内拖拽。

  少女顺势被拉进屋内,目光扫过角落里面目全非、陷入昏迷的弟弟。

  “这是你们干的?”她声音极冷,没有任何起伏。

  “对啊,就是老子干的!”刀疤男狂妄大笑。

  “你弟弟还吹牛说你会来救他,哈哈哈哈!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拿什么救……”

  他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看似柔弱可欺的少女,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江屿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少女修长的腿已经如钢鞭般狠狠抽在左侧大汉的太阳穴上。

  那具近两百斤的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砸倒在地,当场昏死。

  紧接着,她借力跳上另一个男人的肩膀,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咔嚓”一声脆响。

  那人的脖子便诡异地歪向一旁。

  最后,她目光锁定在那个打伤沈画卓的刀疤男身上。

  刀疤男此刻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想要反击。

  少女的速度快得惊人,她一个滑步闪至刀疤男身侧。

  抬腿便是一记狠辣的侧踹,正中对方膝弯。

  “啊——!”

  刀疤男凄厉惨叫,单膝重重跪地。

  少女没有任何废话,揪住他的衣领,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拳拳到肉。

  不过眨眼间,他的脸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彻底肿成了猪头,随后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将三个男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过来,用绳子捆在一起,吊在了房梁上。

  然后,她转过身,望向仓库里的孩子们。

  那一刻,江屿清晰地看到。

  女孩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璀璨夺目的暗金色。

  而在那金色的瞳孔深处,一只银白色的狮子图腾。

  那就是沈家独有的血脉印记。

  后来少女叫来了警察,江屿才知道这个少女的名字叫沈云岚。

  最后江屿没有等来父亲,他的大哥江衢匆忙的带人赶到。

  那场绑架案后,他被大哥江衢带回了江家。

  生活依旧像一潭死水,无聊透顶。

  直到放暑假那天,江屿突然跑到江衢面前,说自己想去那个山沟沟里看看。

  江衢虽然不解,但看着弟弟那张难得露出请求神色的脸,最终还是同意了。

  江屿很快就找到了沈画卓。

  两个少年人,性格完全不一样,竟出奇地合拍。

  那天,他们并排坐在田埂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

  “我还是好奇,”江屿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男孩,“你当时为什么那么肯定,你姐姐一定会来救你?”

  沈画卓吐掉嘴里的草根,扬起下巴,满脸骄傲。

  “因为我姐姐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江屿挑了挑眉,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哦?有多厉害?”

  “我姐姐能在后山独自杀死一头野猪!甚至能打死一头熊!”

  江屿想了想自家大哥一拳能打穿沙袋的模样。

  语气漫不经心。

  “我哥哥也能。”

  沈画卓瞪大了眼睛,有些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姐姐那天来救我了!你也看见了!她一个人打倒了三个坏蛋!”

  江屿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

  “我哥哥也来了。”江屿慢悠悠地回道:“不过,如果是他一个人也能打到那些人。”

  毕竟他哥哥也是守魂人,拥有强大的攻击灵力。

  沈画卓气得脸颊鼓鼓的。

  “我姐姐对我超好!会给我做好吃的,还会给我讲故事!”

  江屿毫不退让。

  “我哥哥也是,他会给我买最新款的游戏机,还帮我写作业。”

  沈画卓感觉自己的优势正在被削弱。

  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绝杀。

  他扬起下巴,大声宣告。

  “姐姐就算失忆了,也不会抛弃我,她永远不会抛弃我!”

  江屿嘴边那句“我哥哥也是”瞬间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