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转身走到电脑前面，打开监控系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排排画面，有仓库的、有车间的、有厂门口的。他点开了收货区的那一个，把时间调到昨晚下班后。
画面是黑白的，不太清晰，但能看清人影。
苏明和林淑美站在电脑前面，盯着屏幕。
画面里，下班后的仓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日光灯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货架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排排栅栏。
九点十五分，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画面里。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平头，手里抱着一个纸箱，从仓库深处走出来。他把纸箱放在一辆手推车上，转身又走进了仓库深处。过了一会儿，他又抱出一个纸箱，放在手推车上。第三次，他又抱出一个纸箱。
三箱。
他把手推车推到仓库门口，那里停着一辆小货车。车厢已经装了一部分东西，看起来像是供应商的退货。他把三箱物料搬上车，码在其他纸箱中间，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了画面。
林淑美指着屏幕，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暂停，放大。”
老李按下暂停键，把画面放大。那张脸虽然模糊，但轮廓清晰可辨，平头，黝黑的皮肤，浓眉，厚唇。
正是胡闯。
林淑美的脸色铁青。她直起身，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定格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老李，声音里带着几分质问。
“放行条呢？昨晚他出厂的放行条，拿给我看。”
“应该有的，没有放行条，我们是不会放行的。”老李辩解道。
“拿给我看啊，我要确认。”林淑美冷声喝道。
“是，我这就去拿。”老李连忙转身，从文件柜里翻出一沓放行条，一张一张地翻。翻到昨晚的那一张，递到林淑美面前。
林淑美接过放行条，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她把放行条举到老李面前，手指点在“货物数量”那一栏，声音里满是寒意。
“李队长，放行条上写的是两件，他搬了三件上车。你的人，为什么不核对清楚？”
老李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都在发抖。
“林经理，这事……这事也不能完全怪我们啊！偷走东西的是你们仓库的人，又不是我们保安队的。我们只是负责核对放行条和出门的车辆，哪知道你们内部人会监守自盗……”
林淑美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现在我不想和你扯这些。我先回仓库看看，到底损失有多大。你好好查一下你们的监控，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人心上。
苏明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回了仓库收货组。
办公室里，仓管员们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有的在翻台账，有的在点数，有的在电脑上核对数据，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田静走过来，趁众人不注意，凑到苏明耳边，低声问了一句：“你的IC，到底有没有少？快去复核一下吧！”
“嗯，我这就去。”苏明应了一声，立马去了仓库。
他只用了五分钟，便将那一款IC点清了数。
“怎么样？”田静凑了过来，小声询问道：“有没有少？”
苏明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除了收货时少了那三千枚，其余的没少。”
田静咬了咬牙，那动作里带着几分决绝，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她往苏明身边凑了凑，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朵上，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
“不管了。这三千枚IC，就当是胡闯偷了。”
苏明挠了一下脑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踏实。
“可这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啊！胡闯为什么只偷三千枚？这里留下的库存还有六千多呢。他要偷，为什么不一起偷走？这可是最值钱的几款IC之一啊！”
田静翻了一个大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带着几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的意味。她伸出手，在苏明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声音里满是催促。
“这种时候，能推就推，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胡闯人跑了，全往他身上推就是了。实在扛不下去，再说呗！”
“也对！”苏明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十分钟后，林淑美再次召集所有仓管员开会。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紧张了，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议论纷纷，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台账，等着林淑美开口。
林淑美站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汇总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你们把少了数的，一样一样报上来。”
仓管员们一个一个地报。有人少了两箱电容，有人发现少了一箱连接器，还有人少了三千个插针，收货仓一个仓管员报了他管的那批IC少了两千枚。零零总总加起来，损失不小。
轮到苏明的时候，他站起来，手里拿着台账，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这边少了一批IC，三千枚。就是上次景明电子送来的那批……”
林淑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复杂，她好奇地望了望苏明，认真确认道：“苏明，你那边确定是丢了景明电子送来的那一批，是三千枚？”
不难看出，她听了苏明的话后，感到震惊。显然，她对这一批IC的价格是了解的。
“是的，就是景明电子的那一批，总共丢了三千枚。”苏明如实答道。
林淑美没有再问，在汇总表上记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还有谁？”
没有人说话。
林淑美合上汇总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几分疲惫，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