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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84章 出乎意料

  两人进了内室,翠红已将热茶备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将门合上。

  霎时间,室内只剩他们二人,安静异常。

  李肃并未喝茶,坐在案前,冷眸沉沉:

  “有何要事?娘子请说。”

  林晚取了案上的一节线香,立起点燃,青烟袅袅:

  “大人,民女只借半炷香功夫把话说完。”

  呦,还挺有原则的。

  这香是寺内的香柱吗?还是在外头买来的迷魂香?

  林晚深吸一口气:

  “我夫家落难,是言萧设下的诡计。

  贺家商号账册银钱进出分明,一笔一笔都有记录,清清白白,不可能顶着商号在漕运上做手脚。

  况且民女也并非言萧送给夫君的玩物。

  当年言萧故意算准时机,让夫君救下我,就是为了如今情况而铺垫。

  我夫君从头到尾蒙在鼓里,不知那是言萧布下的圈套。”

  竟然是提及夫家一事,还是从头到尾地解释一遍。

  她说话时眼眶微红,抛开先前所有偏见不谈,面前这女子,的的确确是个夫君入狱、日夜忧心、苦苦求一个公道的可怜妇人。

  她本就生得好看,一身素衣,此刻真情流露,看不出半分矫揉造作。

  李肃心底的讥讽、揣测淡了下去,神色敛去淡漠,反问道:

  “这么说,你是要为你夫君求情?”

  “民女并非求情,只是民女知晓圣上为此事震怒,可我夫君确确实实是无辜的。

  听闻大人办案清正公明,不偏不倚,所以民女才斗胆恳请大人继续往下追查言萧,查漕运与商号的真相。

  言萧勾当,我夫君全然不知。

  他俩这三年间毫无干系,更未见面。

  民女不求法外开恩,只求大人明鉴,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不让无辜之人受到牵连。”

  林晚说完,那炷香正好燃在正中。

  她便真的不再多言一个字,安静垂眼,呼吸放轻。

  李肃执掌诏狱,每日堵在他门前、跪在他面前求情的不在少数。

  他本就对自己有偏见,如今能听她说完,已是天大情面。

  林晚说完之后,原本忐忑的心平静下来。

  她能做的都做了,至于结果已不是她能左右的。

  结果无论好坏,她都只能认了。

  李肃神色复杂,他没预料到该如何应对。

  没有娇媚讨好,没有暧昧拉扯,没有半句勾引人的话,只有条理清晰的陈述,为夫家辩白。

  他早已没了轻慢,凝重道:

  “惹得圣上震怒,贺家就不无辜。

  我不能给你一句准话,只能尽力而为,让锦衣卫多些人手去查清。

  圣上那边,我会寻时机一试。”

  林晚听了,抬头,那一刹那笑了出来。

  眉眼晶亮,美得干净又真切,是真正的高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民女无以为报。”

  李肃站起身,别开眼,怕自己多看,便会陷入进去:

  “银子便不必送来了,明日你来锦衣卫诏狱一趟,你夫君想要见你。”

  林晚僵住,眼睛直愣愣的。

  她竟然可以去探视夫君了,可以再见夫君。

  她日夜盼着,想了无数次再见夫君的面,不敢奢想的事,竟然可以实现了。

  谁说李肃冷酷无情?

  谁说他不近人情?

  林晚在这一刻真想跪在李肃面前,大声高喊,大人明鉴!

  想着想着,林晚眼眶红了,鼻子微酸,水汽不由自主漫上来。

  李肃看着她这副模样,见她眸子朦胧,眼底有水光,一时竟有些无措。

  就因为他说尽力一试,就因为他松口让她探视,她竟感动得要哭了出来。

  她到底是有多急切、多无助,才会因这一点点松动,便要流下泪来?

  他一时之间也看不透了。

  那她与贺临又是怎么回事?

  这般看来,贺家夫妻情分仍实实在在。

  贺临那样穷追不舍,更像是一厢情愿,也唯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

  李肃再次看向眼前的林娘子,与初见时已然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面对面见了,他才算更了解她。

  聪慧胆大,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守时守信。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林娘子本可抽身自保,不必再装贤妻冒大险来触他眉头,可她偏偏来了,拼尽全力为夫家申辩,饱含真心。

  李肃复杂难言,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沉缓:

  “走吧,我们出去。”

  林晚能察觉得到,李大人周身那股冻人冷意淡了许多。

  她跟在李大人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姿态恭谨。

  李肃走了几步,忽然侧过头,冷沉地开口:

  “这两日中秋休沐,锦衣卫衙署值守人不多,你才能进得去。

  寻常时候诏狱不许家属探视,这算是我格外的破例。

  午后饭点再过来,那会众人都在用膳,人少,旁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便混过去了。

  若太过招摇,来往人多反而不便。

  这样的机会不多,你有什么要给夫君的?抓紧机会。”

  李大人吩咐得很清楚细致,虽然还是淡漠疏离,语气并不温和,可林晚听着却很心安,悬着的心也有了着落。

  “是,民女记住了,多谢李大人。”

  两人踏出静室,廊下风过,松柏影动。

  不远处的廊柱下,一声低唤温和亲切:

  “晚晚。”

  这称呼唯有极亲近的人才能叫,如今除了她的夫君贺初外,便只剩一个人会这样叫她。

  贺临,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晚抬眼望去,撞进廊下那人的眼眸里,对方笑得温和,目光却沉沉。

  他竟当着李肃的面,亲昵地唤她,林晚有些尴尬。

  李肃刚正,黑白分明,越是这样的人,眼里越揉不得沙子,正直的人最厌烦不清不楚、暧昧不明的拉扯。

  若李肃会认定她言行不一,一边口口声声为夫申冤,一边又与贺临纠缠不清,一念之下收回让她探视夫君的承诺,该如何是好?

  “晚晚为何会在此处?”

  贺临缓步走近,亲切非常,如同一位寻常夫君偶遇在外的妻子一般。

  林晚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前的李肃已半步上前挡住贺临,冷硬直接:

  “我有事寻林娘子,约此相见,不知贺大人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