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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3章 虚妄念想

  贺临刚换好衣裳,只觉周身妥帖无比,似乎这衣裳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跟着下人指引踏入林晚小院,他虽是第一次来,心中却涌起一股期盼与憧憬。

  一进便见到饭桌旁一大家子都在静静等着他,灯火温软,饭菜飘香,和睦温馨,跟平常百姓的家常晚膳并无二致。

  那一刻,贺临产生了一种虚妄念想。

  似乎他才是这里的少主,是林晚名正言顺的夫婿。

  这一天不过是他们寻常家人围坐在一桌的日常罢了。

  灯火映着林晚的眉眼,她也享受这片刻的安稳团圆。

  贺初平日就是这样,日日被暖意包围,阖家安乐。

  羡慕浓烈,悄无声息地攥住贺临的心。

  终究他不是贺初。

  终究,这热闹从来也不属于他。

  只听贺家婆母对林晚说:

  “你多吃点,咱们家还等着你生个大胖孙子呢!”

  是啊,他们成婚三年,情分早已坚定如磐石,岂是能轻易撼动。

  这几日他几番试探,步步靠近,可林晚始终守着分寸规矩,并未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挡在贺临前面的,还有林晚那颗坚贞不移的心。

  贺临只是不甘。

  若此刻退缩,日后每一回想起来,只能在心底空落叹息。

  真州留给他的时间不多,若不尽力一试,日后也许每每想起,便有遗憾。

  一旦他认定了想要的,便会拼尽一切,全力以赴,不让自己有后悔的余地。

  林晚乖乖吃下那块鱼肉,安抚二老:

  “父亲母亲不必忧心,再过几日风然便回来。

  这次在外耽搁几日,信中已与我说明缘由,怕你们惦记,便没在你俩跟前多提。”

  “原来如此。”

  饭桌上气氛和乐着,长辈吃着菜,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到了晚辈的婚事上。贺夫人笑看贺临:

  “沐言,你如今还未成家吧?

  好不容易来一趟江南,这里的美人出了名的温婉标致,不如在这好好物色,寻个合心意的带回去,让你爹娘在京中高兴高兴。”

  一旁的贺听雨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咱们这姑娘模样好、性子好,表兄可多留意留意。”

  “江南风物灵秀,光是见到嫂嫂和听雨表妹,便知此言不虚。”

  贺临眼神淡淡扫过两位女子。

  贺庭轩听得哈哈大笑:

  “瞧这孩子嘴多甜,会说话!”

  笑过之后,稍稍正色,认真地说:

  “不过你是永宁侯世子,身份不同,婚事终究不能随意。

  日后还是要娶一位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做你主母,打理家事才是。”

  贺临颔首:

  “世家子弟婚事,多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

  林晚听着没插话。

  如此说来,上回在江边开口求娶,也只能做个姨娘。

  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侯府嫡子日后承爵袭位,怎能让商户出身女子做正室主母。

  便是换成听雨,嫁进侯府,都定不会是主母。

  偏生这人那时还一副笃定模样,仿佛姨娘之位有多稀罕。

  林晚暗暗叹气。

  就算他真的想求娶听雨,她也不会答应的。

  听雨如今就是她的妹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妹妹去给人做姨娘。

  贺临与长辈聊得甚欢,林晚全程静静听着,安静用饭,不时给公爹婆母夹菜,给听雨挑鱼肉的刺,细心周到。

  唯独对贺临,就上桌吃饭时嘱咐了句多吃点外,便没有过多目光放在他身上了。

  众人用完饭后,贺临起身告辞。

  贺老爷是个热心好客的人,想留贺临在府上住一晚,最好等贺初回来再走。

  贺夫人嗔怪道:

  “那我俩岂不是要将外出游玩的日子往后推?”

  “伯父伯母不必劳烦了,小辈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多加叨扰。”

  两个长辈便说,让下人去送送。

  可林晚却在贺临起身时,对上了他的目光,停留了好几瞬。

  想来是还有其他吩咐?

  林晚主动开口:

  “既如此,我去送送表弟。”

  聪慧,实在是太聪慧了。

  只一个眼神,她便懂得了自己的用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扶手游廊下。

  “有劳大人费心,可我还是想知夫君确切能几日回来。”

  林晚沉了沉,终究没掩盖住急切。

  贺初身子素来弱,虽身旁有人照料,可不在跟前,她始终放心不下。

  “三日,最迟三日你夫君便可启程。”

  贺临走到外院,转身停住。

  “林娘子送到此处便可,天色晚了,早些回去歇息。衣物我落在书房,下次见面再拿回给我吧。”

  可惜,她这般聪慧剔透的心,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走出贺府,贺临不自觉回头望了一眼。

  府门前两盏灯笼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映着朱门,林娘子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沉沉叹息,心中无比纳闷。

  明明最初不过是贪图这娘子几分美色,一时心动。

  怎料到后面感情反而越来越深,竟陷到无法自拔。

  贺沐言啊贺沐言。

  难道面对女子色相,都无法克制本心吗?

  不过一时贪恋,怎的将自己困了进去?

  回去的时候,林晚绕去书房。

  那贺临换下来的衣衫不及时洗,沾着汗味定会发臭。

  等走进去,那书桌边上整整齐齐叠着衣袍,布料还带着潮湿。

  想来贺大人讲究规整,极爱干净。

  上次在茶铺住下时,贺大人的手下也将整个二层打扫得干干净净。

  可院中有净房可以更衣,偏偏要在书房中换。

  难道衣衫湿得难受,不愿多走动惹人注意?

  林晚没有多想,转头吩咐秋梨:

  “把这贺大人的衣裳拿去洗衣房洗净晾干,另外书房多摆些花,开窗通风去除里边的味道。”

  走进去便闻得到贺大人淡淡的松香气味。

  不过待了一个下午,反倒这松香气遮盖了原本的墨香气味。

  第二天一早,大掌柜急匆匆地进来,带来了消息。

  “少夫人,打听到了。”

  大掌柜喘着气道:

  “四掌柜明面管着铺子,账面干净,暗地一直将贺家货物私下转手卖给金家!

  他故意将出货价压得很低,以量大走货为由,将最大利润让给了金家。

  明面上账本无事,少夫人也没多追究他的折损。”

  “金家?金家可与此次黑风口劫口粮有瓜葛?”

  账面盈余一年比一年少,林晚是知晓的,她也在贺初耳边有所提及。

  四个掌柜中,大掌柜做事稳妥,二掌柜最善盈利,四掌柜反而长处不大。

  可四位掌柜都是府中老人,贺初也不愿因利润盈余减少而责怪他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掌柜猛地点头:

  “黑风口劫粮一事,恐怕与金家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