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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7章 贺喜大人

  “委屈倒不委屈的,为了肃清朝堂,这点牺牲还是值得的。”

  贺临一脸凛然,话锋一转地问:

  “不过,日后我们需要扮得亲切些,自然要知晓对方的名讳,才显得真切。

  我的字是沐言,林娘子,你呢?你的闺名是?”

  贺临目光温和,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心头莫名一滞,生出几分别扭来。

  结盟是愿意的,只是隐隐绕着一丝说不明的抵触。

  若不是贺临来到真州,搅入了官场风波,她又何至于此,被孙承安设下圈套,落到要演戏周旋的地步。

  说到底,他亦是将她拖入漩涡的源头之一。

  更何况“沐言”这二字,当时他与夫君互相介绍时,她已知晓。

  “既是演戏,我们只要神情举止演得稍稍真切便足矣,不必知晓名讳。

  更何况依着他们的心思,我们这样既生疏又亲近的模样,反倒能让他们深信自己的猜想,更不会起疑。”

  好个冷酷理智的小娘子。

  当初江边别离,他承诺能出手相助,也算言而有信。

  如今她明明应下结盟,却守着距离,闺名都不肯吐露。

  分明只是面上应和,心里与他并不亲近。

  怕不是只将他当做暂时借用的棋子,等利用完了,便要一脚将他踹开,撇得干干净净。

  贺临收起面上的凛然,语气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委屈:

  “既你这般说,那便罢了。

  想来我俩皆是身不由己,为了破局才暂且牵在一块,原也不必强求太多。”

  这番话带着些许委屈的意味。

  贺临身居高位,能肯出手相助,已是情分。

  他们与贺临的亲戚关系早已淡得隔了几百里地,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

  可与外男演戏,总归别扭,还是保持分寸最好。

  林晚强行压下些许愧疚,转过话题恳切道:

  “我夫君因一封举报信之事,迟迟不能归来。

  当务之急,恳请贺大人帮忙,先将举报一事彻查清楚,还我贺家粮行一个清白,先挽回信誉。

  如今街头百姓议论纷纷,流言四起,我们做生意的人家,信誉若是毁了,便是大受重创。”

  句句不离夫君,满心都是贺家的声誉。

  贺临翻起一阵又酸又涩的妒意。

  好一个夫妻情深。

  贺家遭人构陷,她次次为丈夫挺身而出,扛下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琐事。

  可偏偏对他,连一句闺名都吝于告知,却转头坦然请他出手,为她的夫君排忧解难。

  哪有这般既要又要的好事?

  心底腹诽着,可面上贺临依旧温声应下,长睫轻垂道:

  “林娘子切莫担心,我们既是盟友,自然会帮你解决此事。后续我自会寻你商议其他。”

  林晚感激道:

  “多谢贺大人。今日你我在此所谈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可。”

  贺临眼角掠过一丝暗喜。

  甚好。

  如此说来,连贺初也不会知道,此事专属于二人之间的小秘密。

  林晚从偏厅缓步走出,丫鬟秋梨在天井边上迎了上来,眼底很不安,压低了声音问:

  “娘子,怎么里面是贺大人?怎会是他过来?”

  林晚解释道:

  “贺大人与我们家沾了点远亲,孙大人这般安排,是想牵绊住贺大人。”

  秋梨惊讶,无助地问:

  “贺大人是重情重义的,岂不是正好被他们绊住了?”

  “莫要担心。”林晚安抚道:

  “贺大人聪慧过人,一切等他布局便是。他后续仍会再登门。”

  秋梨轻轻叹了句:

  “辛苦娘子,本来家中过得一直相安无事,遇上这般糟心事,公子又不在……”

  林晚拍了拍她的手背,劝慰道:

  “做生意哪能一直平静无波,这些挫折实属正常,再大风浪挨过去便可。

  何况真州的官府迟早也要被肃清,不过早晚之事罢了。”

  林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偏厅门外,出了府衙。

  而贺临依旧坐在原地,盯着手边的茶盏。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从另一道偏门走出。

  孙承安面上堆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拱手作揖,恭恭敬敬道: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暗处的长随已在附近仔细排查过,四周并无藏人偷听。

  孙承安未能听见厅内的声音,只是见了林晚离去之后,才从偏门踱步而出。

  贺临面上一派浑然不觉,茫然问道:

  “孙大人此言何意?我何喜之有啊?”

  贺临双眼清明,眉峰并无半分上扬或慌乱,全然没有私会过后被戳中心事的窘迫。

  还没等孙承安开口,贺临抢先一步,面色沉下,周身迸发出凛冽的怒意,冷冽如冰地说道:

  “孙承安,你竟敢糊弄本官,将本官带到这偏厅。

  你前几日呈上来的账册杂乱无章、纰漏百出,这般敷衍了事的东西也敢拿来入本官的眼?

  如今还有心思同本官说什么喜不喜的混话?

  当真嫌命长了?”

  贺临站起身来,身材挺拔,周身威压尽显,他掷地有声地走了过去:

  “你可知,我作为监察使,只需核定一句你履职不力,你便能即刻被革职查办,让你不仅永世不能为官,还要入大牢。”

  怎会如此。

  一番严厉呵斥,孙承安吓得魂飞魄散,膝头一软,当即跪下连连叩首道: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他伏在地上,心中翻江倒海。

  完了?难道彻彻底底猜错了贺临的心思?

  可混迹官场多年,从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揣测上位者的心思,也从未像如今这般,能自乱分寸。

  垂着头,他猛地回过神来,暗自咬牙。

  不对,不对!

  若贺临当真一味秉公执法,今日见到纰漏百出的账册,应当即传他问责,或者直接按规程参他一本。

  何必要一直配合拖延来到偏厅,等见了林娘子之后才发作?

  林娘子,定然是起了作用的!

  伏在地上的孙承安,刻意地谄媚道:

  “大人息怒,方才小的口中喜事,是指大人心中所想之物。

  无论大人想要何物,小的定能为大人寻来,完完整整、皎白无瑕地奉送到大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