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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天子鼎,隋炀帝的遗旨

  棺材震了那一下之后,没动静了。

  苏无为盯着那个被涂抹的名字,手悬在半空,不敢再碰。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喵——”

  一声猫叫。

  不是那种家猫的喵喵叫,是那种——野猫半夜在屋顶上叫春、叫到一半被人掐住脖子的叫。

  尖的,利的,像指甲刮在石板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无为浑身的汗毛竖起来了。

  “喵呜——”

  第二声。

  更近。

  像是从石壁里头传出来的。

  “当心!”

  不空一声暴喝,双手结印,金光从掌心炸开,照得石室亮如白昼。

  光亮的瞬间,苏无为看见了。

  石室的角落里,蹲着一只猫。

  不是普通的猫。

  它有三个头。

  中间那个头最大,跟西瓜似的,两个眼睛绿油油的,像两盏鬼火。

  左边那个头小一些,嘴里叼着半截人胳膊,骨头露在外面,白花花的。

  右边那个头最小,但眼睛最亮,亮得像两把刀子,盯着人看,一眨不眨。

  身子是黑的,黑得像墨,油光锃亮的,但仔细看——那不是毛,是烟。

  黑烟凝成的身子,一缕一缕的,在空气里扭动。

  六条胳膊,不是腿,是胳膊——长在身体两侧,每条胳膊的末端都长着爪子,五根指头,指甲有三寸长,弯弯的,像钩子。

  尾巴有九条。

  每条尾巴的末端都长着一个蛇头,蛇头吐着信子,嘶嘶嘶,嘶嘶嘶,听得人牙根发酸。

  “三头六臂九尾猫鬼!”

  袁天罡的声音都变了,“这是隋炀帝养的那只——”

  话没说完,猫鬼动了。

  它没扑,是消失。

  黑烟散开,像墨滴进水里,洇开,没了。

  石室里又暗了,只剩符文的绿光和月光,青一块白一块的。

  “它隐身了!”

  李淳风喊道,罗盘指针疯转,转得看不见叶片。

  苏无为掏出破幻光栅,举在眼前。

  看见了。

  那团黑烟没散,是化了——化成几十缕细烟,在石室里飘,有的在天花板上,有的在地上,有的贴在石壁上。

  它们在移动,慢慢地,悄悄地,从四面八方朝众人围过来。

  “散开了!四面八方!”

  苏无为喊道,“不空师父,正前方!慧能师父,头顶!袁师,左边!萧博士,右边!李道长,后头!”

  众人同时动了。

  不空双掌齐出,金光炸开——“大金刚轮印!”

  金光撞上正前方那缕黑烟,轰的一声,黑烟碎成十几段,在地上扭了几下,又拼回去了。

  拼成一只猫,比原来小了一圈,但速度更快,嗖的一下窜到不空脚边,爪子一挥——

  不空腿上多了三道血痕,深可见骨。

  “这畜生!”

  不空咬牙,一脚踹出去,踹了个空。

  猫鬼又化了,变成黑烟,飘到天花板上。

  慧能闭着眼,念心经。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把天花板上的黑烟割开一条缝。

  缝里露出猫鬼的头——三个头,中间那个头张着嘴,嘴里全是牙,密密麻麻的,像鲨鱼。

  “南无阿弥陀佛——”

  慧能睁眼。

  目光如电,直射猫鬼中间那个头。

  猫鬼惨叫一声,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砸出一个坑。

  但它没死,翻身爬起来,三个头同时张嘴,喷出三团黑烟。

  黑烟不是烟,是怨念。

  苏无为闻到了那股味——腐烂的、发霉的、像埋了三百年的棺材被挖出来的味。

  呛得他眼泪直流,嗓子像被掐住了,喘不上气。

  “浩然正气!”

  萧德言一步跨出,挡在苏无为面前,把《春秋》举过头顶,朗声念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在那三团黑烟上。

  黑烟被压住了,在地上扭了几下,灭了。

  萧德言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在抖。

  但他还站着,还念——“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最后一句念完,他嘴角溢出一丝血。

  “萧博士!”

  苏无为扶住他。

  “没事。”

  萧德言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有点虚,“养了三十年的气,今日用上了。”

  猫鬼又动了。

  这回它不化烟了,直接扑——六条胳膊同时挥动,爪子在空中划出六道黑光,直奔袁天罡。

  袁天罡不退,剑指苍穹,念了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剑气从指尖射出,在空中画出一个太极图。

  太极图旋转着,撞上那六道黑光,轰的一声,石室震了一下,石壁上的符文都晃了。

  黑光碎了。

  但猫鬼没碎。

  它穿过太极图,扑到袁天罡面前,中间那个头张开嘴,一口咬向袁天罡的脖子。

  “师叔!”

  李淳风冲上来,罗盘脱手飞出,旋转着,撞上猫鬼的头。

  铛——

  罗盘碎了,猫鬼的头歪了一下,咬偏了,咬在袁天罡的肩膀上。

  袁天罡闷哼一声,肩膀上的道袍被撕下一大块,露出的皮肉上多了几个血洞,汩汩冒血。

  李昭月符笔一挥,朱砂在空中画出一道符——“五雷轰顶!”

  轰隆——

  一道雷光从符上劈下来,正劈在猫鬼身上。

  猫鬼惨叫,浑身冒烟,黑烟从它身上冒出来,一股一股的,像着火了。

  它松开了袁天罡,往后跳了一步。

  这一步,跳到了秦无衣面前。

  秦无衣的剑已经到了。

  剑刃上涂着朱砂,在月光下红得发亮。

  她一剑刺出,快得像闪电,直奔猫鬼中间那个头的眼睛。

  猫鬼躲了一下,没躲开。

  剑尖刺进左眼,噗的一声,黑血喷出来,溅了秦无衣一脸。

  秦无衣没眨眼,剑往回一抽,带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是眼珠子,已经被刺烂了,挂在剑尖上,还在转。

  猫鬼惨叫,声音大得能把石室震塌。

  它三个头同时仰天,九条尾巴竖起来,尾巴末端的蛇头张开嘴,喷出九道黑烟。

  黑烟在空中汇聚,化成一只更大的猫鬼——比原来大十倍,头有九个,胳膊有十八条,尾巴有二十七条。

  它悬在石室中央,俯视着众人,九个头的十八只眼睛同时盯着苏无为。

  苏无为的头皮发麻。

  “这是它的真身?”

  李淳风的声音在抖。

  “不是。”

  袁天罡摇头,脸色铁青,“这是映照之影。真身不在这里。”

  映照之影?

  苏无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映照之影——说明猫鬼的本体在别处,这里的只是它放出来的一缕怨念。

  一缕怨念就强成这样,本体得强成什么样?

  “怎么灭映照之影?”

  他喊。

  “灭不了。”

  袁天罡道,“只能让它消散。用足够强的法力,把它打散,它自己就散了。”

  足够强的法力。

  苏无为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没有法力。

  但他有别的。

  “各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把你们的法力、正气、佛力,全部灌进我的身体。”

  众人愣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袁天罡问。

  “做一件格物的事。”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一把铜线,一个铁芯,几块磁石,飞快地绕起来。

  手指翻飞,铜线一圈一圈缠在铁芯上,缠得密密麻麻的。

  “电光相生。”

  他说,“法力、正气、佛力,都是气力。气力可以转成电,电可以转成磁。磁可以——”

  他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猫鬼映照之影。

  “把它钉死。”

  不空第一个走过来,把手按在苏无为背上。

  慧能第二个,萧德言第三个,袁天罡第四个,李淳风第五个,李昭月第六个。

  六股力道同时涌入苏无为的身体。

  热。

  烫。

  像被人扔进了滚水里。

  苏无为感觉自己要被撑爆了——经脉在胀,骨头在响,脑子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头飞。

  鼻血流出来了,耳朵也流了,嘴角也流了,七窍流血,但他没松手。

  他把铜线圈举起来,对准那只猫鬼映照之影。

  “物力不灭,体量不灭,运力不灭。”

  他念的不是咒,是格物之理。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

  猫鬼映照之影的十八只眼睛同时瞪大。

  “电行生磁,磁变生电。电与磁,互相纠缠,互相转化,形成一个——”

  苏无为咬着牙,把最后一个字吐出来,“周而复始之圈。”

  铜线圈亮了。

  不是那种“发光”的亮,是那种——磁力线在空气中扭曲、折叠、缠绕的亮。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整个石室都在震,石壁上的符文在抖,地面在裂,天花板在掉灰。

  猫鬼映照之影被钉住了。

  十八条胳膊动不了,二十七条尾巴动不了,九个头的十八只眼睛还在转,但身子动不了了。

  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墙上,钉得死死的。

  “就是此刻!”

  苏无为吼道。

  不空一掌拍出,金光炸开,正中猫鬼映照之影中间那个头。

  慧能睁眼,目光如电,射向左边的头。

  萧德言念《正气歌》,字字铿锵,砸向右边的头。

  袁天罡剑指苍穹,剑气横扫,斩向剩下的六个头。

  李淳风罗盘飞出,旋转着,撞向猫鬼映照之影的胸口。

  李昭月符笔一挥,五雷轰顶,劈向猫鬼映照之影的背脊。

  轰——

  猫鬼映照之影碎了。

  碎成几百块黑烟,在地上扭了几下,不动了。

  然后像冰一样,化了,变成一滩黑水,渗进石缝里,不见了。

  石室里恢复了安静。

  苏无为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七窍都在往外渗。

  他低头看光幕——“燃寿数:两个时辰。当下余寿:四日又六个时辰。”

  还行。

  没死。

  “苏公子!”

  阿沅从石笋后头冲出来,药箱哐当哐当响,跑到他面前,蹲下来,拿纱布捂他的鼻子。

  “没事。”

  苏无为推开她的手,站起来。

  腿软,站不稳,扶了一下石壁。

  石壁冰凉冰凉的,摸上去黏糊糊的——是猫鬼的血,黑乎乎的,散发着腐臭味。

  “那只是映照之影。”

  袁天罡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真身还在。在某个地方,等着。”

  苏无为没接话。

  他走到石室中央。

  九口石棺呈九宫格排列。

  正中央,不是棺材,是一尊鼎。

  青铜鼎。

  比镇妖塔里的九鼎更大,高约四尺,宽约三尺,鼎身刻着九州山川、五岳四渎,以及日月星辰。

  鼎足是四个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鼎耳是两条蟠龙,栩栩如生,像活的,随时会飞走。

  “天子鼎。”

  袁天罡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激动,“夏禹铸九鼎镇九州,又铸天子鼎镇国运。周亡后,天子鼎失踪了三百年,没想到——被隋炀帝寻到了。”

  苏无为走近了看。

  鼎身上刻满了铭文,比青铜门上的还密,比九鼎上的还多。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些字里,有东西。

  有力量。

  有怨念。

  也有希望。

  鼎里有一卷帛书。

  色泽发黄,边缘破损,被虫蛀了好几个洞,但大部分还能看清。

  苏无为小心取出,展开。

  字迹潦草,但有力。

  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那种——知道自己要死了、但还有些话非说不可的执拗。

  “朕知天命已尽,隋祚将终。然天下不可无主,妖界裂隙不可不封。朕以天子鼎镇此室,内封九大妖种——皆历代亡国帝王怨魂所化,为妖物附身,祸乱天下。”

  苏无为的手抖了一下。

  九大妖种。

  历代亡国帝王怨魂所化。

  慕容冲、拓跋焘、高欢、宇文护、侯景、杨谅、宗爱——还有两个,一个被涂抹了名字,另一个——

  他往下看。

  “若后世有人开启此室,切记:妖种不可灭,只可镇。待甲子之期,九鼎封裂隙时,以天子鼎为引,可永闭妖界。”

  “朕虽无道,不愿见苍生涂炭。”

  “大业十四年三月,江都。炀帝绝笔。”

  苏无为攥着那卷帛书,攥了很久。

  大业十四年三月。

  江都。

  隋炀帝被宇文化及杀死的那一天。

  他在临死前,写了这封密旨,让人送到终南山,封在天子鼎里。

  一个快要死的人,想的不是怎么活,是怎么让后人活下去。

  他想起史书上对隋炀帝的评说——暴君、昏君、亡国之君。

  开运河、征高丽、建东都、巡江都,劳民伤财,民不聊生。

  但此刻,他看到的却是另一个隋炀帝——一个在生命最后时刻,为天下苍生谋划的老人。

  “隋炀帝……”

  他低声说,“不是纯粹的昏君。”

  袁天罡叹了口气。

  “人都是复杂的。他有功有过,有过也有功。后世评说,岂能一言蔽之?”

  李淳风走过来,看着那九口石棺。

  “师叔,这些妖种怎么办?”

  袁天罡沉吟片刻。

  “不打开棺材。加固封禁,让它们继续封在这里。待甲子之期,用天子鼎为引,永闭妖界。”

  “甲子之期是什么时候?”

  苏无为问。

  袁天罡掐指一算。

  “大业十四年封,甲子六十年——如果当今陛下不死,会是武德六十年。”

  苏无为愣了一下。

  武德六十年!

  那是哪一年?

  李世民的贞观是二十三年。

  他的儿子李治是多少年了?

  武德六十年估计就是李治或者是武则天统治的时期。

  “那时候,我们都不在了。”

  他说。

  袁天罡看着他。

  “也许在,也许不在。但总得做。”

  苏无为点头。

  众人开始加固封禁。

  袁天罡布下道门阵法——七星锁妖阵,以七颗铜钉为阵眼,钉在石室的七个方位,每颗铜钉上都刻满了符文。

  不空和慧能以佛门咒力加持——不空结降魔印,把金刚力灌进铜钉;慧能念心经,把智慧力灌进铜钉。

  萧德言以文气封禁——他把《春秋》翻到最后一页,咬破手指,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字迹殷红,渗进纸里,化成一道红光,射向铜钉。

  苏无为则用格物之法。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袋铁粉、几袋石灰,在石室周围浇铸铁水。

  铁水是从山脚下的铁匠铺借的,用陶罐装着,一路背上山,沉得他腰都快断了。

  他把铁水倒进石壁的裂缝里,铁水顺着裂缝流下去,冷却,凝固,形成一道铁壁。

  一道不够,浇两道。

  两道不够,浇三道。

  三道浇完,整个石室被铁壁包住了,像一个大铁盒子。

  “这是——”

  李淳风看着那层铁壁,眼睛瞪得溜圆。

  “器封。”

  苏无为擦了把汗,“比术法封禁结实。术法会散,铁不会。除非有人拿霹雳火器炸,否则这间石室,一千年都打不开。”

  袁天罡看着那层铁壁,沉默了很久。

  “苏公子,你这‘格物之学’,有时候比术法更像术法。”

  苏无为苦笑。

  “格物就是格物。不是术法。”

  “但在我们眼里,它就是术法。”

  袁天罡看着他,“一种我们看不懂、但很好用的术法。”

  苏无为没接话。

  他走到那口被打开的石棺前,蹲下来,看着棺盖上那三个字——“宇文氏”。

  宇文娥英。

  她不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这口棺材封的不是她,是——另一个宇文氏。

  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棺材里了。

  在某个地方,在某个人的身体里,等着。

  “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众人顺着石阶往上走。

  苏无为走在最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石室——九口石棺,一尊天子鼎,一卷帛书。

  铁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把那些妖种封在里面,封一甲子。

  六十年后,会有人来打开这间石室,用天子鼎永闭妖界。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要做的事,是他没做完的事。

  他转过身,走出青铜门。

  月光从洞口灌进来,白花花的,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看着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个银盘子,挂在半空。

  “苏兄。”

  李淳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

  “你方才念的那些——电光相生、物力不灭、周而复始之圈——是什么?”

  苏无为想了想。

  “是道理。天地运行的道理。”

  “道门也讲天地运行的道理。”

  “道门讲的是‘道’,我讲的是‘理’。”

  苏无为看着他,“道是玄的,理是实的。道可道,非常道。理可证,非常理。”

  李淳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苏无为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四日又六个时辰。”

  “根脚差事:妖种九枚——已封八枚,逃一枚(宇文氏,身份不明)。”

  “天子鼎:已加固封禁,待甲子之期启用。”

  “藏线索:猫鬼映照之影——本体在别处,疑似与‘上清坛’有关。”

  苏无为收了光幕,走下山。

  身后,青铜门关上了。

  轰的一声,石门合拢,把那些妖种、那尊天子鼎、那卷帛书,全部封在里面。

  一甲子。

  六十年。

  那时候,他八十三岁。

  如果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

  长安城在远处,灯火点点,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他走下山,走进那片灯火里。

  身后,终南山上,月亮还挂在那里,又大又圆,照得整座山白花花的。

  像一座坟。

  坟里埋着隋炀帝的秘密,埋着九大妖种,埋着天子鼎。

  也埋着——那个被涂抹了名字的人。

  苏无为没回头。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