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疤蹚着泥水,一步步走到距离大青石不到三米的地方。
“站住!”
麻猴手指死死扣着扳机,把黑洞洞的枪口往下重重一压:“就在那!懂不懂规矩?给老子跪下!”
老疤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满是酸臭血水的烂泥坑里。
泥浆溅了他一身,那副灰头土脸的颓废样,把身段彻底低到了尘埃里。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冷漠的三角眼里恰到好处地挤出一丝讨好与认命。
“猴哥,我这头算是彻底磕地上了。”
老疤的声音嘶哑,透着股亡命徒末路求生的哀求:“当时陈少给我留的那二十万跑路钱,我没敢带在身上,全藏在林子外头的一个死角里了。只要您今天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残命,我立马带路去拿钱,全当是孝敬您的辛苦费。”
听到这番话,麻猴那双阴毒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心底的贪婪瞬间翻涌起来。
这孙子果然留了一手。
得亏没直接一枪崩了他,现在先把这钱的位置哄出来,等二十万踏踏实实落进自己口袋,再反手一刀剁了这外乡人的脑袋去换陈老板的花红。一鱼两吃,这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麻猴脸上的假笑却越发灿烂。
“好说!”
麻猴冲着老疤大度地扬了扬下巴,拿捏起了一派大哥的作风:“咱们出来混图的就是个财!只要你乖乖听话带路,不耍花样,哥哥我就保你这条命!”
说完,他用枪管偏了偏旁边那个端着土铳的喽啰,下巴往前一努。
“去!拿绳子给老子把他绑上!”
那喽啰咽了口唾沫,满脸忌惮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老疤,脚下没动弹,反而壮着胆子提议:“猴哥,这王八蛋手段太多了,干脆咱们现在就直接把他做掉算了!反正陈老板开的悬赏是生死不论,直接打死,还省得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啪!”
喽啰话还没说完,麻猴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喽啰的脸上,直接打得对方一个踉跄。
“你他妈废什么话!”
麻猴恶狠狠地瞪着他,生怕这手下坏了自己贪图二十万的好事:“老子说要你绑上,你就给老子绑上!再敢多嘴一句,老子先崩了你!滚过去!”
挨了一巴掌的喽啰连个屁都不敢放,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连连点头。
他从腰带上扯下一根带血的粗麻绳,端着土铳,像防贼一样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喽啰蹚着泥水走到老疤身后,见老疤像只认命的羔羊一样毫无反应,这才壮起胆子,一把扯过老疤高举的双手死死扭到背后。
粗糙的麻绳顺势缠了上去。
喽啰咬着牙,一圈一圈将老疤的手腕死死勒住,最后抬起脚踩在老疤背上用力往后一扥,狠狠打了个死结。
确认麻绳彻底绑死了,喽啰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看着面前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老疤,一股无名邪火瞬间冲上脑门。
“你他妈的个老鳖犊子!”
喽啰破口大骂,猛地抬起穿着破胶鞋的脚,照着老疤的后背就是重重一脚。
老疤被踹得失去重心,一头栽进酸臭的烂泥水里。
这喽啰还不解气,红着眼扑上去,对着趴在泥水里的老疤劈头盖脸地连踢带踹。
“害得咱们兄弟在这破林子里受了那么多的活罪!”
伴随着沉闷的肉搏声,烂泥四溅。
喽啰越打越疯狂,每一脚都往死里踹:“还弄死了狗剩!老子今天非踩碎了你的骨头不可!”
就在他举起手里的土铳,准备用实木枪托往老疤后脑勺上狠砸的时候。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
麻猴大步跨过来,一巴掌狠狠抽在喽啰的后脑勺上,直接把这喽啰打得原地转了半个圈,一屁股跌坐在泥水坑里。
“猴哥,你打我干什么!”
喽啰捂着脑袋,满脸憋屈地指着地上的老疤:“这孙子让咱们受了多少苦了,还害死了咱们这么多兄弟!我出口恶气不行吗?”
“出什么气!”
麻猴眼珠子一瞪,反手又是一脚直接踹在喽啰的肩膀上:“给老子滚蛋!什么时候这里轮得到你这王八蛋说话了?”
喽啰被踹得缩了缩脖子,连个屁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一边。
骂退了手下,麻猴随手把五连发猎枪夹在腋下,换上了一副满是虚伪的笑脸,踩着酸臭的泥水走到老疤面前蹲下。
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竟然亲自拽着老疤的胳膊,把扑倒在泥水里的老疤硬生生扶得跪坐起来。
“老疤兄弟,受苦了。”
麻猴装模作样地替老疤拍了拍肩膀上的烂泥,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手底下的兄弟不懂事,糙人一个,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小兄弟跟着我在这老林子里跋山涉水,遭了一整宿的活罪,你刚才又弄死了他的好兄弟狗剩,他心里憋着邪火,下手就没个轻重。”
老疤顺势跪直了身子,任由满脸的血水和泥浆往下淌,那双死灰色的三角眼里恰到好处地挤出一丝讨好与苦涩。
“没事,猴哥,可以理解。”
老疤的声音嘶哑,透着股末路求生的沧桑:“兄弟们心里有火,撒出来就行。大家在外面都是混口饭吃,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走到这一步。陈建国那老王八蛋的儿子做事太绝,我要是不灭口,死的就是我。”
他微微弓着背,把姿态放到了烂泥里,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我现在什么都不图,只想全须全尾地活命。猴哥,实不相瞒,除了那二十万现金,我跑路前还顺手从陈斌手腕上捋了一块表下来。”
老疤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一块纯金的劳力士,表盘外面全镶着南非碎钻。陈斌在车上显摆过,那是从香江那边走私来的尖货。只要您今天放我一条生路,那笔钱连带这块大金劳,我全都孝敬给您。”
还有外国手表?
听到这几个字,麻猴那双阴毒的眼睛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他早些年跟着刀疤刘在城里混社会,没少干打劫老外和仙人跳的勾当,对这些洋玩意儿心里门儿清得很。
在这个连买辆自行车都得凭票的年代,南边最早开放的那批倒爷和暴发户最认这种戴洋码子的大金表。
这东西在道上简直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随便找个黑市脱手,卖个一两万绝对不成问题!
二十万现金加上这笔横财,这买卖赚大发了。
麻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急不可耐地追问:“那东西现在在哪呢?”
老疤苦笑了一声,无奈地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
“猴哥,我这不是怕底牌全交了,我这小命也就交代了吗?”
老疤叹了口气,迎着麻猴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所以那二十万现金和金表,全被我死死藏在林子外头的一个死角里了。只有等我彻底安全了,确认自己能全须全尾地活着下山,我才能带你去拿……”
听到这话,麻猴脸上的假笑一点点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老疤那张满是泥浆的脸,腮帮子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旱烟叼在嘴里。
“嚓——”
火柴划亮,麻猴深吸了一口,浓白的烟雾瞬间喷在老疤脸上。
紧接着,他夹出那根烧得通红的烟头,没有任何预兆地狠狠戳在了老疤的脑门上。
“呲呲——”
滚烫的烟头瞬间烫穿了皮肤,皮肉烧焦的恶臭味在阴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啊——!”
突如其来的钻心剧痛让老疤浑身猛地一哆嗦,他痛苦地弓起背,嘴里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脑袋在烂泥里拼命扭动着想要躲开那根滚烫的烟蒂:“猴哥!疼!别烫了!”
看着老疤这副涕泪横流、满地打滚的狼狈样,麻猴眼底的暴戾越发浓重。
“去你妈的!”
麻猴猛地吐掉嘴里的烟嘴,抬起穿着硬底胶鞋的脚,照着老疤的心窝子就是发狠的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
老疤连人带泥被踹得往后翻滚了两圈,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血水从喉咙里喷出来,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烂泥坑里。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跟老子在这谈条件!”
麻猴根本不解气,大步迈过去,一脚狠狠踩在老疤的侧脸上,把他的脑袋死死碾进酸臭的烂泥坑里。
泥水瞬间灌满了老疤的口鼻,憋得他浑身痉挛。
麻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条垂死的狗,把五连发猎枪的枪口直接重重地怼在老疤的太阳穴上,硌出了一道刺眼的血印子。
“你是不是还没弄清楚状况?”
麻猴咬牙切齿地碾动着脚底板,语气阴毒到了极点:“你现在就是一个被反绑成死猪的烂命一条!老子让你活,你才能喘气!你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要安全?有什么筹码跟老子讲条件!”
他大拇指猛地拨开猎枪的击锤,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撞击声。
“老子没那个耐性陪你耗!现在老老实实把藏钱的位置吐出来!敢说半个不字,老子现在就一枪崩碎你的脑袋!那钱和金表老子宁可不要了,也绝不惯着你这王八蛋的臭毛病!”
冰冷的枪管死死顶着脑袋,死亡的阴影瞬间压了下来。
老疤被踩在烂泥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眼泪混着泥浆往下淌。他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像条绝望的死狗一样拼命点头。
麻猴冷哼了一声,这才把枪管移开半寸,脚跟微微松开了一点力道。
“猴哥!咳咳……我说!我什么都说!”
老疤剧烈地喘息着,声音里全是崩溃的颤音:“我不谈条件了!钱和表我都给你!我现在就把藏钱的死角告诉你,你自己去拿!求求你别杀我,留我一条狗命吧猴哥!”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活阎王,此刻被自己彻底碾碎了骨头,连最后的底牌都乖乖吐了出来,麻猴心里的防备在这一刻终于彻底降到了零。
“哈哈哈——”
麻猴满意地收回脚,把枪往肩上一扛,仰起脖子,发出一阵不可一世的狂妄冷笑。
但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仰头狂笑、下巴和咽喉完全暴露的那一瞬间。
老疤那双挂着眼泪和泥浆的眼睛里,懦弱和恐惧犹如潮水般瞬间褪去,猛地爆起一团犹如饿狼般的恐怖凶光。
他原本瘫软求饶的身体瞬间绷紧,借助腰腹恐怖的爆发力,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般猛地从泥水里弹起,脖子狠狠往上一扬。
“砰!”
一记凶残到顶点的头槌,带着破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麻猴毫无防备的面门上。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分外刺耳。
麻猴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鼻梁骨瞬间塌陷进去,两股混着碎骨渣的黑血从鼻腔里狂喷而出,直接溅了老疤一脸。
巨大的撞击力把麻猴砸得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五连发猎枪瞬间脱手,整个人像根被砍断的烂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就在麻猴向后仰倒的同一秒。
老疤根本没有去管背后死死勒住手腕的粗麻绳。
他借着头槌的后坐力,双腿猛地往上一收,身体如同拧紧的弹簧般向后极度蜷缩。
“嘎巴!”
两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脆响骤然炸开。
老疤紧咬着牙关,双目圆睁,主动发力,硬生生将自己的双肩关节彻底卸脱臼!
剧痛让他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将两条软趴趴的手臂连同死死捆住的麻绳一起,从臀部往下发了狠地猛压。
双脚如同走钢丝般飞速跨过反绑的双手。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那双原本被死死捆在背后的手,带着脱臼的诡异扭曲感,硬生生从脚下绕过,直接转到了身前!
双手重获自由的瞬间,老疤忍着肩膀处撕裂般的剧痛,一把攥住半空中那把即将落地的五连发猎枪。
他单手握住枪管猛地往怀里一拽,另一只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麻猴的后脖颈,把这个满脸是血、半晕死过去的混混头子一把拽了起来,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前充当人肉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