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爸爸小时候！”
跳跳扯着嗓子朝屋里喊。
虎子耳朵尖，一听是看大姐夫小时候，扔下手里的铅笔就跑了出去。
他几步窜到竹席边上，一屁股坐下来，脑袋直接凑到相册跟前。
虎子盯着那张光屁股坐木盆的照片，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一拍大腿乐了。
“大姐！我姐夫小时候怎么跟跳跳一模一样！”虎子指着照片里那个胖乎乎的小子，嘴巴快得像放鞭炮，“你看这欠揍的样儿，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怪不得他平时总爱揍跳跳，这叫什么来着……哦对，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跳跳一听这话，老大不乐意了。
他把木头枪往地上一顿，梗着脖子反驳。
“小舅你瞎说！跳跳才不欠揍！是要打大灰狼的！”跳跳指着照片里的小胖墩，“爸爸那是洗澡，跳跳洗澡不玩水！”
“你可拉倒吧。”虎子毫不留情地揭短，“昨天吴婶给你洗澡，你把水全泼在灿灿脸上了，还说自己是开军舰的舰长！”
灿灿一听提到自己，赶紧点头作证。
“大哥泼水，我衣服都湿了，一块大白兔都掉盆里化了。”灿灿说到糖，心疼得直吧嗒嘴。
安安坐在旁边，伸出短胖的手指头，点了点相册上陆定洲提着蛤蟆的那张照片。
“外婆，爸爸为什么要抓蛤蟆？”安安转头问林书徽，语气一本正经，“大灰狼不吃蛤蟆，抓蛤蟆没有用。”
林书徽被这几个活宝逗得合不拢嘴，手里的檀香扇摇得更欢了。
“这得问你奶奶，你爸爸小时候的事，奶奶最清楚。”
唐玉兰看着相册，嘴角虽然挂着笑，但眼神总时不时地往院门外瞟，心思明显不在这些照片上。
她伸手摸了摸安安的脑袋，随口敷衍。
“你爸那时候皮，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们三个可不能学他，听见没？”
虎子在旁边嘿嘿直笑，扒拉着相册往后翻，看到陆定洲十几岁时跟徐大壮、周阳他们的合影，又忍不住感叹。
“我姐夫那时候看着就挺能打。徐哥那时候也不胖啊，怎么现在肚子这么大，跟怀了小宝宝似的。”
院子里一阵哄笑。
李为莹靠在竹椅上，手里剥着莲蓬，听着他们说说笑笑，原本因为陆定洲没有音信而悬着的心，也跟着轻快了不少。
天色越来越暗，胡同里的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
吴婶从厨房端了一盆温水出来，放在屋檐下。
“太晚了，该洗洗睡了。明天你们几个还要跟着虎子认字呢。”吴婶招呼着几个孩子。
林书徽看出唐玉兰心不在焉，知道她下午被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慌折腾得够呛，这会儿估计是强撑着在院子里陪孩子们。
“亲家母，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屋歇着吧。”林书徽站起身，把檀香扇放在石桌上，“这几个皮猴子我跟吴婶带去洗，莹莹现在身子也沉了，不能熬夜，大家都早点睡。”
唐玉兰确实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干脆顺着林书徽的台阶下了。
“行，那就辛苦亲家母了。跳跳，带着弟弟们跟外婆去洗脸洗脚，不许闹腾。”
跳跳把木头枪别在腰里，领着灿灿和安安排成一队，跟着林书徽往屋檐下走。
虎子也打了个哈欠，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堂屋找二牛和麦子去了。
四合院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几间屋子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李为莹洗漱完，躺在正房的拔步床上。她白天睡得足，这会儿一点困意都没有。
肚子里的孩子到了晚上反倒精神了，偶尔轻轻踢一下肚皮，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窗户留了一条缝透气，正好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夜已经深了。
唐玉兰披着一件薄外套，在院子里来回溜达。
她脚步放得很轻，怕吵醒屋里的人，但走的频率很快，透着一股焦躁。
李为莹看着婆婆的背影，知道她是在担心陆定洲。
唐玉兰虽然平时端着架子，强势又霸道，但骨子里是个护犊子的母亲。
陆定洲去了南边这么久没个准信，这换了谁当妈的能睡得着。
李为莹想出去劝两句，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会儿挺着个大肚子出去，唐玉兰反倒还要分心来照顾她，搞不好还会埋怨她不爱惜身子。
她干脆躺在床上没动，手搭在肚子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胡同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更显寂静。
后半夜的时候，李为莹实在熬不住，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唐玉兰还在院子里转圈。
她觉得心口发闷，连呼吸都不顺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叩、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唐玉兰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院门。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唐玉兰快步走到门后，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谁？”
“玉兰，是我。”
是陆振国的声音。
唐玉兰赶紧拉开门栓，把院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陆振国没穿平时的中山装，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头发有些乱，脸色在路灯的映照下发白。
“老陆，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出什么事了？”唐玉兰一把抓住陆振国的胳膊，声音发颤。
陆振国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没进院子，而是把她拉到门外，顺手把院门虚掩上。
两人站在胡同的阴影里。
陆振国的胸膛起伏了几下，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定洲有消息了。”陆振国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厉害。
唐玉兰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陆振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把人稳住。
“你先别慌，听我把话说完。”陆振国手上用力，撑着妻子。
“他怎么了？你快说啊！”唐玉兰急得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下午那种揪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陆振国呼出一口气，把刚收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定洲他们那个小队出事了。遇上了大规模包抄，十个人的小队，就活下来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