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和二牛局促地站在炉子边，不敢靠得太近。
李为莹走过去，拉着麦子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麦子，别站着，坐下烤。在京城过冬还习惯吗？”
麦子赶紧点头。
“习惯的，大姐。这屋里真暖和，比咱们老家冬天生火盆还管用。”
二牛在旁边憨厚地接话。
“是啊，大姐。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真稀罕。”
虎子凑过来，手里还捏着个刚才顺手带进来的小雪球。
“二牛哥，这算啥。等过几天雪下得更厚了，我带你去什刹海滑冰去！那才叫好玩！”
虎子话音刚落，手里的雪球被屋里的暖气一烘，化成了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吴婶眼尖，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雪水，拿抹布擦干净地。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把雪往屋里带干什么，弄得一地水，快擦擦手。”
虎子挠挠头，嘿嘿直乐。
林书徽看着这满屋子的热闹，笑得合不拢嘴。
她摸了摸安安的头，转头对李为莹说：“这几个孩子在一起，这屋顶都要被他们掀翻了。”
李为莹看着陆定洲正拿着根火钳，不耐烦地拨弄着炉子里的地瓜，跳跳和灿灿一左一右地扒着他的膝盖，眼巴巴地等着。
“妈，热闹点好。这四合院就得有人气儿才像个家。”李为莹轻声说。
门帘被掀开，猴子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陆哥，嫂子！”猴子搓着手，“这天真够劲儿的。”
他走到炉子边，先把手放在火上烤了烤，这才转头看小芳和乐乐。
“乐乐，好玩不？”
乐乐点点头，扑进猴子怀里。
猴子顺势把闺女抱起来，看向陆定洲。
“哥，刚运输队那边来电话，说大雪封路了，咱们有两辆跑北边的车被堵在半道上了。”
陆定洲动作一顿，把手里的火钳扔在一边。
“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车动不了。铁山说他带两个人开辆大解放过去送点防滑链和吃的。”猴子汇报着情况。
陆定洲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铁山去我不放心。那条路我熟，我去。”
李为莹听见这话，眉头微蹙，“下这么大雪，你去安全吗？”
陆定洲走过去，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放心吧，你男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雪算什么。”
林书徽也有些担忧，“定洲，你多穿点，带上厚衣服。路上千万小心。”
陆定洲应了一声，转身去里屋拿外套。
跳跳见亲爹要走，立马抛弃了烤地瓜，跑过去抱住陆定洲的大腿。
“去！跳跳去！”
陆定洲低头看着这个腿部挂件，单手把他扒拉下来。
“老子是去干活，你去添什么乱。在家听你妈的话，敢惹她生气，回来揍你。”
跳跳不服气地撇嘴，但在陆定洲的威压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站住了。
陆定洲穿好大衣，拿上车钥匙。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为莹一眼。
“中午不用等我吃饭。地瓜烤熟了分给他们吃。”
说完，掀开门帘走进了风雪里。
猴子在炉子边坐下，接替了烤地瓜的工作。
“嫂子，你别担心。陆哥那车技，在咱们公司里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猴子一边翻着地瓜一边宽慰李为莹。
小芳也在旁边点头。
“是啊嫂子，猴子说陆哥以前在部队就是开大车的，啥路都走过。”
李为莹点点头，心里其实也有数。
陆定洲是个心里有算计的人，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我不担心他。猴子，你吃早饭没？让吴婶给你下碗热汤面？”李为莹问。
猴子赶紧摆手。
“吃了吃了，小芳早上熬的棒子面粥，我喝了两大碗才出来的。”
烤地瓜的香味渐渐散发出来，弥漫了整个堂屋。
灿灿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围着炉子直转悠。
“妈妈，妈妈，吃？”灿灿不住地问。
猴子拿火钳捏了捏地瓜。
“软了，能吃了。”
猴子把地瓜夹出来，放在旁边的搪瓷盘里。
“有点烫，等凉一会儿再剥皮。”
跳跳哪里等得及，伸手就要去抓。
林书徽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烫！说了等会儿！”
跳跳委屈地收回手，眼巴巴地盯着盘子。
安安这时候凑了过来，对吴婶说：“饿。”
吴婶乐了。
“得，这三个小祖宗一闹腾，准是饿了。我去给你们拿点槽子糕垫垫肚子。”
吴婶转身去了厨房，端着一盘槽子糕回来。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
“来来来，一人拿一块。”
灿灿第一个冲上去，抓起一块最大的就往嘴里塞。
跳跳也不甘示弱，两只手各抓一块。
只有安安，慢条斯理地拿了一块最小的，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
小芳拿了半块掰碎了喂乐乐。
地瓜这会儿也凉得差不多了。
林书徽把地瓜掰开，黄澄澄的瓤露出来，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她给几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块，又给二牛和麦子递过去。
“快尝尝，这红瓤地瓜甜着呢。”
二牛和麦子接过地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真甜。”麦子小声说。
外头的雪还在下，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堂屋里暖融融的，充满了地瓜的甜香和孩子们的笑闹声。
李为莹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热闹的一家子。
林书徽正拿手帕给灿灿擦嘴角的残渣，吴婶在收拾桌子。
猴子跟二牛吹嘘着京城的见闻，虎子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两句。
小芳温柔地哄着乐乐。
李为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瓜，咬了一口，心里挂着陆定洲。
时间到了晚上十一点。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桌上的晚饭早就撤了，林书徽陪着三个孩子已经睡下。
只有吴婶还在厨房里留着灶火，温着一锅排骨汤和几样热菜。
李为莹在堂屋里走来走去，手里的书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外头的雪还没停，风刮在窗户纸上呼呼作响。
陆定洲早上走的时候说中午不回来，可这都要半夜了，人连个影都没有。
她放下书，走到衣架旁拿下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