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徽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印花大旅行包。
跳跳本来正拿着个木头方块在草席上生闷气，余光瞥见林书徽的身影，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连方块都顾不上扔，直接往地上一丢，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就朝林书徽扑过去。
“外……外！”跳跳咬字不清，但他知道这是个比亲妈还好使的终极靠山。
他一把抱住林书徽的腿，仰着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肉脸，小嘴一咧，嗓子眼里挤出极其委屈的干嚎声。
林书徽一看这小家伙可怜巴巴的样，心疼坏了。
她赶紧把手里的旅行包放在地上，弯腰把这实心肉团子抱起来，拿手绢给他擦眼角。
“哎哟我的乖乖，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外婆说。”林书徽拍着跳跳的后背哄着。
灿灿坐在草席上，手里还攥着半块磨牙饼干。
他看了看跳跳，又看了看林书徽，十分响亮地拍了两下手，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字：“揍！”
跳跳在林书徽怀里扭过头，冲着灿灿呲了呲刚长出来的几颗小牙，以示警告。
“皮痒了，吃饭的时候乱扔东西，还差点打翻碗，被定洲按在院子里抽了两巴掌。”李为莹合上手里的词典，站起身走过来。
她看着跳跳那副有了靠山就尾巴翘上天的样子，有些好笑。
“这当爹的下手没个轻重，回来就打孩子。”林书徽摸了摸跳跳的脑袋，倒也不是真怪陆定洲，“定洲和虎子呢？”
“定洲带虎子去学校看看，这小子闹着要上学，今天刚好有空就带他去了。”李为莹把桌上的茶杯递给林书徽，“您这趟去沪市，累坏了吧？喜宴热闹吗？”
林书徽喝了口水，摆摆手：“热闹得很，那老姐妹家里排场大。不过最开心的还是去逛了沪市的百货公司，那地方可真是不错，洋玩意多，吃穿用度什么都有，新鲜得很。我给你们都带了东西。”
说着，林书徽把那两个大旅行包拉开。
好家伙，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用牛皮纸和塑料袋包好的物件。
“吴婶，孙婶，你们别忙活了，都过来看看。”林书徽招呼在院子里洗菜的两人。
麦子和二牛正局促地站在堂屋角落里。
林书徽翻出两个用红绳扎着的纸包，直接塞进他们手里。
“二牛，麦子，这是给你们俩的。沪市那边时兴的料子做成的衣服，我看你们俩身量差不多就买了。”林书徽笑着说。
二牛手足无措地捧着那个纸包，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谢林姨。”
麦子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双手紧紧攥着纸包边缘，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们长这么大，除了李为莹和陆定洲给的，还是头一回收到这么好、这么新的东西。
“这还有穗穗的，她那份定洲路过京大看她的时候，顺道给她带过去。”林书徽又拿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
“还有文元的，到时候也让定洲送。”
紧接着，她开始往外拿大件。
陆定洲和李为莹的，吴婶和孙婶的，连带着隔壁住着的桃花、铁山、猴子和小芳，全都有份。桃花怀里几个月大的铃铛，还有猴子家一岁多的乐乐，林书徽都买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小衣裳。
她觉得这些年轻人一个人在京城打拼不容易，平时又把李为莹照顾得这么好，早就把他们当自己家孩子看待了。
李为莹看着铺了半张八仙桌的衣服袋子，哭笑不得：“妈，您这是把沪市的百货大楼搬空了吧？怎么连铁山和猴子他们都买？”
“这有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图个喜庆。”林书徽大手一挥，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分完了大人的东西，林书徽打开了另外半个包。
这回里面全是吃的。
铁皮盒子装的进口饼干、大白兔奶糖、玻璃纸包着的巧克力，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沪市特产小吃，花花绿绿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下子，草席上的三个小家伙彻底坐不住了。
原本还在装深沉翻书的安安，动作极其迅速地把书一扔，迈着两条小短腿就跑了过来。
他也不抢，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桌子边，仰着头，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铁皮饼干盒。
灿灿更是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直接抱住桌子腿，口水顺着下巴就往下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吃！要！”
跳跳在林书徽怀里待不住了，挣扎着下地，仗着自己个头稍微高点，踮起脚尖就往桌上扒拉。
“行了行了，都有份。”林书徽拿了几颗奶糖和两块饼干，分给这三个小祖宗。
安安拿到一块饼干，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小口。
灿灿拿到糖，连包装纸都等不及剥，直接就往嘴里塞，被李为莹眼疾手快地拦住，剥了纸才塞进他嘴里。
跳跳左手拿饼干，右手攥着糖，吃得满脸都是饼干渣，早把刚才挨揍的委屈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麦子，二牛，吃的你们自己随意拿，别拘束。吴婶孙婶，你们也拿去尝尝鲜。”林书徽把吃的分了一圈。
李为莹把桌上给乐乐买的那套小衣服拿出来，装进一个小布袋里。
她看了看正在满地乱窜的跳跳，这小子底盘最稳，平时在院子里走得最顺溜。
“跳跳，过来。”李为莹招了招手。
跳跳正嚼着饼干，听见亲妈叫，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把这个去给隔壁小芳阿姨送去，这是给乐乐姐姐的。”李为莹把那个轻飘飘的小布袋挂在跳跳的胳膊上。
林书徽一看，有些不放心：“他才多大点，走路还打晃呢，你让他去送东西？万一在胡同里摔了怎么办？还是我送过去吧。”
“妈，您就让他去。”李为莹笑着拦住林书徽，“这小子精力旺盛，刚才被他爸揍了，心里还觉得委屈呢。给他找点正经事干，他觉得自己是个小大人，能耐得很，一会就不闹腾了。反正在胡同里，两步路就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林书徽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夏天的衣服薄薄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跳跳得了跑腿的任务，果真来精神了。
他觉得这是一项极其重要的使命。
他把手里没吃完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挺起小胸脯，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布袋的提手，像个出征的将军一样，摇摇晃晃地跨出了堂屋的门槛。
李为莹跟着走到四合院大门口，看着跳跳怎么走。
左右隔壁两边，猴子和小芳住在右边，左边是桃花和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