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明卓会照顾他，会带他玩，可随着他的身子越来越差、精力越来越不济，他们之间，渐渐产生了一条巨大的鸿沟。
以至于误会重重，再也无法和解。
可人死如灯灭，明卓的逝去，还是让明毅痛苦不堪，宛若失魂般僵在了原地。
“世子你回来了？大公子三日前旧疾复发，在王爷身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管家听到响动后，立刻眼眶通红地迎了出来。
“王爷要指挥南境战事，无暇为大公子料理后事，所以便派人将他送回了王府。”
“还有这封信，是大公子在世时，留给你的。”
说着，管家从怀中拿出一份保存极好的信件。
“明毅，死者为大，我们先去祭拜吧。”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路过镇南王府，怎么的也要进去上柱香。
晏婉与卫墨对视一眼，跟随下人来到了灵堂。
“大哥走的时候，痛苦吗？”
明卓一生被亲情所累，无法随心所欲地生活，也不知那最后的时光，他过得可快活？
“大公子随王爷走过了南境三十六城，又将毕生所学编造成册，最后，他是笑着离开的。”
“那就好。”
失神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明毅眼尾猩红，与三人商量道：
“我们在扶桑城暂歇两日可好？我想，处理了兄长的后事，再去寻父王。”
镇南王眼睁睁看着明卓咽下最后一口气，却又碍于身上的担子，无法送他最后一程。
那么，接下来的一切，便由明毅接手。
“好，节哀顺变。”
三人各自上了一炷香，又在灵堂陪了明毅一段时间，后来，还是他自己说想要单独待一会儿，晏婉三人才走了出去。
“生命本就脆弱无常，说不定上一秒与你笑语晏晏的人，下一秒便没了呼吸。”
这一点，卫墨与楚昭华皆深有体会。
他们在战场上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可代入自己的亲朋好友，还是让他们无法接受。
“我们且留下来帮他一把吧。”
三人各自分工，由晏婉与楚昭华打理府内，卫墨则是安排了明卓的下葬仪式。
直到第二天，在高僧诵完经后，明卓才安稳下葬。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此生了无遗憾，下辈子也定能投生一个好人家。”
“多谢大师。”
这是明毅两日来听到的最好的话，他轻轻抬手拂过墓碑上的文字，喃喃道：
“大哥，我知你想要策马驰骋、上阵杀敌、助父王一臂之力，这一次，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相助父王。”
“大哥，你安息吧。”
明毅两日滴水未进，起身时竟有些踉跄，多亏卫墨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兄弟，多谢了。”
他浑浑噩噩了许久，若是没有卫墨三人的相助，怕是不会如此顺利。
“承你大哥之遗志，完成你们兄弟俩的抱负，明毅，振作起来！”
明卓写给明毅的信中，一为道歉，二为交代后事，三便是写了自己的理想与遗憾。
卫墨相信，明毅会带着他的那一份，好生守护南境百姓。
“明日，我们便去南诏旧城。”
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平静。
明毅最后望了眼墓碑，依稀间，仿佛看到了一位病弱的少年，正欣喜又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出生不久的弟弟。
兄长，若是可以，下一世换我来做哥哥……
……
在镇南王的安排下，南无极带着族人重新站在了南诏曾经的国土。
他挣扎着离开轮椅，最后坐在地上轻轻吻了下这片土地。
谁能想到，他们还有回来的一天。
“族长，这是真的吗？”
所有人皆热泪盈眶，又是激动又是酸涩的揉了揉眼角，直到南无极再三肯定，他们才抱着亲人嗷嗷哭了起来。
铁骑之下，最无辜的便是百姓，他们不在乎谁当皇帝，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便拥护谁。
而今的大楚帝王楚行舟，便是一位心胸开阔、不计前嫌的君主。
“都在此住下来吧，此地由镇南王亲自划分，断不会有人来打扰。”
离开了山野村落，也不会再有人追问药人之术，这种生活，是南无极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幸好，他赌对了。
而最大的恩人，便是晏婉与卫墨。
故而，南无极将他们的画像传遍了村落，只一眼，那些村民便认出了珊珊而来的晏婉等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看着我们的眼神，十分不对劲？”
晏婉神色无常的走在小路上，甚至还抽空与村民们打了招呼，可那股怪异的感觉，却如跗骨之蛆般，紧紧缭绕在她的背后。
“这也，太热情了吗？”
楚昭华学着晏婉的样子，一边微笑，一边从唇缝中挤出了一句话。
“你们莫不是得罪了南诏六皇子？如今进来容易，出去可难了。”
明毅暗暗戒备，不着痕迹的握住了袖中匕首。
“莫要胡乱猜测，这些村民分明是认识我们。”
无奈的扶了扶额角，卫墨拉住一个大汉询问了南无极的位置，而他则兴高采烈的为他们指明了方向，甚至提出主动带路。
“不必了，我们想在城中转转。”
谢绝了大汉的好意，卫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四周，却见这里被打理的极好，不远处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市集。
“我与昭华去前头转转，你和郡主速战速决。”
过来的路上，他们见到了镇南王。
后者对南无极的评价甚是糟糕，甚至接连叮嘱明毅，没事莫要在他眼前晃悠，免得稀里糊涂被下了蛊。
所以，四人只能暂时分开，由晏婉与卫墨先去寻南无极。
“郡主、少将军，里面请。”
不等他们敲门，一小厮打扮的人便主动拉开了房门，紧接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多谢。”
卫墨下意识的走在晏婉身前，他手中则拎着一个木盒，从京城到南境，从未放下来过。
而那里面，便是永乐王的脑袋！
“你们来了？”
木屋内，传来了南无极愉悦的声音，他驱动轮椅来到二人身边，又指了指桌上的茶盏，道：“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