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在李勤奋晓得之前,处理好这件棘手的差事。
帕萨特在夜色中连闯两个红灯。
半小时后,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在市人民医院楼下响起。黄文江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冲进大厅,直奔电梯。
电梯上行的数字不断跳动。黄文江脑子飞速运转。
李辉是个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明白。仗着李勤奋的势,在深城横行霸道,平时惹的那些烂摊子,十有八九全靠他黄文江出面擦屁股。
来之前的路上,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要李辉未缺胳膊少腿,只要还能喘气,这事必须压下去。哪怕让李辉去给楚飞道歉赔罪,也得把这尊瘟神送走。老赵在电话里那种避如蛇蝎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叮。电梯到了八楼。
黄文江快步穿过走廊,停在801病房门前。
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
病床上躺着个人。
黄文江脚步一顿。
李辉右脸肿得老高,眼眶周围一圈紫黑,嘴角破裂,结了血痂。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现在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黄文江心底的算盘被这副惨状彻底打乱。
这绝非小摩擦。
李辉听见脚步声,艰难偏过头。看清来人,他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
“江哥,你可算来了。”李辉嗓子干哑,说话漏风。
黄文江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躺着别动。”
黄文江未废话,直接伸手撩起李辉的病号服。
视线触及李辉躯干的刹那,黄文江呼吸一滞。
胸口、腹部、肋下,全是触目惊心的青紫。有些地方已经呈现出紫黑色,肿胀得高高隆起。随着李辉呼吸,胸腔的起伏显得极其僵硬。
黄文江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年也跟着办过案子,见过不少斗殴的伤。
这绝对是专业手法。
专挑皮肉薄、痛感神经密集的地方下手,避开了致命器官,却能让人疼得生不如死。
深城一把手的独生子,被人当成沙袋打。
这事要是传出去,李家在桂省政界就成了天大的笑话。李勤奋的脸面往哪搁?
黄文江把衣服拉下来,拉过椅子坐下。
原本打算息事宁人的念头,此刻瞬间烟消云散。
李辉被人伤成这样,李勤奋不可能看不见。一旦李勤奋发飙,整个深城的官场都要地震。
他必须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想出对策。
黄文江根本想不到,这已经是楚飞手下留情的结果。要是楚飞真动了杀心,李辉现在躺的地方应该是太平间。
“小辉,你跟我交个底。”黄文江盯着李辉的眼睛,“你身上的伤,全是楚飞干的?”
李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角挤出两滴眼泪,顺着肿胀的脸颊滑落。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吸着鼻子,摆出一副受尽屈辱的模样。
“除了那个王八蛋,还能有谁?”李辉咬着牙,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黄文江脸色阴沉。
桂省黑老大,楚飞。
老赵给的情报里,这人是个过江龙。过江龙到了别人的地盘,通常也会收敛几分。把市长的儿子往死里打,这完全是撕破脸的搞法。
“你怎么惹上他的?”黄文江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告诉我。敢漏一个字,神仙也救不了你。”
李辉心里打鼓。他明白黄文江不好糊弄。
他今晚的目的,是把黄文江绑上自己的战车,让黄文江去对付楚飞。
他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掐头去尾,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不久前,我和几个朋友在酒吧喝酒。”李辉咽了口唾沫,开始表演,“楚飞突然带了几百号小混混,把酒吧围了,要闹事。”
黄文江眉毛拧在一起。
“几百号人?在深城市区?”
黄文江根本不信。几百人聚集,防暴大队早就出动了。
“千真万确!黑压压一片全是他的人!”李辉硬着头皮往下编,“我看不下去,就给高志远打了个电话,让他带人来处理。”
黄文江盯着李辉。
李辉平时在酒吧惹事,从来全凭自己带人平事,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主动报警了?
肯定是李辉先挑衅了楚飞,发现对方人多势众,才把高志远搬出来当救兵。
“高志远去了?”黄文江问。
“去了。”李辉连连点头,“高志远带人把楚飞那伙人全抓了。就因为这个,楚飞记恨上我了。他觉得是我坏了他的事。”
黄文江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
高志远把楚飞抓了。这和老赵讲的“楚飞在看守所”对上了。
“既然抓了,你这身伤怎么来的?”黄文江追问。
李辉眼里闪过怨毒。
“高志远把楚飞送进了看守所。结果,楚飞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找来了几个军人。”
黄文江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住了。
军人。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黄文江的神经上。
地方警务系统和军方是两条平行的线。楚飞一个混黑道的,能调动军方的人去冲看守所?
“你确定是军人?”黄文江的声音冷了下来。
“穿的军装,开的军牌越野车!错不了!”李辉拔高了音量,“他们直接冲进看守所,把楚飞弄出来了!”
黄文江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看守所是什么地方?武装警察驻守的重地。军方直接进去提人,看守所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说明对方的级别,高到看守所所长连核实的胆量都未曾有。
“然后呢?”黄文江觉得嗓子发干。
“楚飞出来后,逼着看守所的人给我打电话,骗我过去处理事情。”李辉越说越气愤,“我刚到看守所门口,楚飞就让那两个军人动手。”
李辉指着自己身上的伤。
“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未曾有,就被打成了这样。江哥,在深城,在看守所大门口,我被人打成这样!这打的绝非我,打的是我爸的脸啊!”
病房里只剩下李辉粗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