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龙城作为南华东北第一工业大城，是绝对的经济核心。
全国超过一半的轻工百货、重工机械、医疗药品，都从这里流转出去。
轻工布匹、日用百货、西药耗材、五金配件、粮油干货、手工农具的出货量，占据全国一半的份额。
天刚蒙蒙亮，北郊货运站就彻底热闹起来。
陈三岭一到站，就熟门熟路找到合作多年的仓储老板老周，随手递过去一张手写清单。
老周接过单子，低头一眼扫下去，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纯棉布匹两千匹、应急消炎西药三百箱、铁皮五金零配件两百件、米面干货五十吨、奶粉一千箱、白糖四千斤.......
老周反复确认后，脱口而出：“阿岭，你搞咩啊？疯了？”
他抬手指着清单，满脸不可思议：“往年你来拿货，顶破天四五台卡车，就够你在河边卖一个月了。
你今天直接要两节火车皮的货？你吃得落？”
旁边几个闻声凑过来的批发商也跟着哗然，围着清单议论不停。
在升龙城做边境货的，哪有不懂行情的人？
像陈三岭这种头部走私犯，几辆卡车的体量都算超级大单了。
这两节车皮的量，早已超出了普通人能接受的范畴。
“是啊三哥，这量太夸张了！民间私货哪有这么走的？”
“三哥，这量太吓人了，你这哪里是补货，是清仓啊！”
陈三岭神色平淡，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对岸一个县分摊下来的份额，就已经恐怖如斯。
可想而知对岸统筹的整体采购量有多夸张。
他只淡淡开口：“客户急单，时限短，必须一次性配齐。你们只管备货，价钱好谈，现结，不拖账。”
老板见他态度如此笃定，不像是一时冲动，心里虽满是疑惑，但有钱赚也就不多问，当即挥手招呼工人开工。
吩咐下去之后，他凑到陈三岭身边，眼神暧昧打趣道：
“话说回来，这次北边要这么多东西，肯定会出不少好东西吧？”
说着，他目光落在陈三岭衣襟口露出来的半块玉坠上，直勾勾的：
“你脖子上那块明代玉观音，温润通透、品相绝佳，是老物件好东西。
趁着现在北边疯抢物资，古玩溢价高，要不要出手？
现在出货，稳赚一大笔！”
周围几人立刻附和，纷纷撺掇：“对啊三哥！现在北边物资紧缺，民间都老物件抵账，你这玉器出手绝对血赚，比跑货稳妥多了！”
陈三岭闻言，淡淡嗤笑一声，随口回怼：“玉观音我留着压身，不出。
真要想赚快钱，我手里还有几百斤铜钱，你们要不要？”
众人一愣：“铜钱？那玩意不值钱吧？”
“不值钱？”陈三岭挑眉，慢悠悠说道，“熔了重做成佛像摆件，转手一卖，照样翻倍赚。”
老周连忙摆手，一脸嫌弃：“那太麻烦了，熔铸加工费时费力，我才不搞。铜钱我不要，真有好货中药材，我全包！”
这话一出，陈三岭微微侧目。
老周见状，顺势解释道：“我前几天跟几个药贩子聊过，听他们说今年北边遭了大旱，绝大多数中药材直接绝收。
现在北边草药稀缺、价格疯涨，有钱都难拿货，只要有货，根本不愁卖！”
“大旱？”
他终于隐约摸到了一丝不对劲。
难怪北边近期不计成本、不限品类疯狂扫货。
陈三岭压下心底的诧异，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头，不再搭话。
看着货场上源源不断装车的物资，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行情越疯，乱象越盛，风险就越大。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南华首都长安。
商务部部长胡从广此刻脸色阴沉得吓人：“大规模采购？就这？”
秘书愣了一下，低声回道：“本月采购量仅比上月多出五成了！”
“五成？”
胡从广将报告重重拍在桌面上，秘书都被吓了一跳 。
旁人皆以为万事太平，可胡从广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北国经贸方特意发来加急电报，点名要大规模、全覆盖、紧急增补物资。
结果落地到官方合规贸易的数据，仅仅上浮五成，杯水车薪，连局部缺口都填不上。
这根本对不上。
他虽然知道边境一直有民间走私，这是开放边境数年滋生的常态。
以往都是零星边民、小商贩私下带货，顶多掺杂几个底层官员参股放水，体量有限，翻不起大浪。
可这次的缺口，绝非民间零散走私能够填补的。
“去查。”胡从广冷冷说道，“调交趾府近三个月的边境通关记录、物资流转台账、口岸巡检明细，全部汇总送过来。”
仅仅半天功夫，总体数据就调出来了。
秘书站在一旁汇报：“部长，所有数据全部核验完毕，无异常通关、无违规外流、无未报备贸易。”
明明遍地都是走私痕迹，偏偏所有官方台账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数据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胡从广低声开口，眼底寒意渐生。
他当即吩咐道：“派人下去，私下摸排交趾府边境的，记住不要暴露身份，查得细一点。”
秘书走后，胡从广看着那份完美的数据，冷笑一声：
“赵天明啊赵天明，疫苗走私案才多久啊，这回看你们怎么解释。”
调查人员只是去了芒街才几天，就被吓得一秒都不敢多待，直接返回了京城。
这份调查结果，让胡从广都心惊不已。
他本以为是赵天明集团从中牟利，可真实的是，连“君芳”早已烂透了。
交趾府边境全线溃烂，口岸兵卒、巡检人员、地方基层官吏、仓储物流、民间商贩，几乎人人入局、户户参与。
从上到下形成了一条闭环利益链，所有人默契捂盖、统一口径。
把海量的走私物资，彻底藏在了官方视线之外。
而这片彻底溃烂、全线失守的边境属地，正是边防。
至于张本一、张光琼是否深度参与，胡从广没有实锤，也绝不会贸然定论。
身居中枢高位，老谋深算的阁员，从不会亲自沾手基层脏事。
至于有没有默许纵容，放任嫡系在边境割据牟利，已经是不重要了。
一念至此，胡从广彻底压下了上报的念头。
紫辰阁要的从来都是平衡。
此刻贸然将整桩塌方式乱象捅到总统面前，结局只有一个，把赵天明换了，但绝对不会换成自己的人上去。
到时候得不到分毫好处，反倒落一个擅启争端、搅动朝局的口实。
愚蠢至极。
一旦此案曝光，军转派系根基震动，张本一首当其冲担责，派系整体受压。
这不是用来拼死掀桌的杀招，是一张可以等价置换利益的顶级筹码。
总统要平衡，那他就帮总统稳住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