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旁边的杨树叶子沙沙作响。
关超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穿着作训服，站在沙土场地上，双手握拳，正在做拉伸动作。
他没有一点害怕，反而浑身上下透着股兴奋的劲头。
八点整。
陆战国准时出现在训练场入口。
他穿着一件旧款的军绿色背心，底下一条宽松的作训裤，脚上踩着解放鞋。
虽然上了年纪，但那身板依然挺拔结实，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
“首长好！”
关超立刻立正，大声报告。
陆战国走到场地中央，上下打量了关超两眼，把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扔在旁边的看台上。
“别叫首长。今天在这，没有首长和下属，只有两个男人。”
陆战国活动着手腕，扭了扭脖子。
“小子，我丑话说在前面。拳脚无眼，待会儿要是被打趴下了，趁早滚蛋，以后离明月远点。”
关超双腿微微分开，摆出格斗的起手式。
“我不退。”
关超直视陆战国的眼睛，“今天就算是被您抬着出去，我也绝不改口。”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训练场外围的器材室后面，露出了半个脑袋。
陆明月躲在墙角，扒着砖缝往里看。
她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没吃就偷偷溜过来了。
看着场地中间那个宽阔的背影，陆明月的手心全是汗。
这木头到底行不行啊。
陆战国看着关超摆出的架势，冷哼一声。
“骨头倒是挺硬。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话音刚落，陆战国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右拳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关超的面门砸去。
陆战国的拳头带风砸过去。
关超没有躲。
他双手交叉护在脸前，硬生生接了这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骨肉相撞的动静。
关超被这股巨大的冲力逼得往后连退了三步，军胶鞋底在沙土地上擦出两道明显的深坑。
他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陆战国已经贴了上来。
“动作太慢！”
陆战国暴喝一声，右腿借着腰部的拧转之力，猛地横扫向关超的肋骨。
关超反应极快，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堪堪避过这一脚。
他顺势往旁边一滚，拉开距离。
陆战国收回腿，站在原地没追，鼻孔里冒出粗气。
“就这点能耐？只知道躲？”
陆战国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语气满是挑衅，“我闺女要是跟了你，以后遇上事，你也拉着她一起满地打滚？”
关超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土，双手再次握拳护在胸前。
“不躲了。您打。”
陆战国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激出了真火。
他大步跨上前，左勾拳右直拳，招招不离关超的要害部位。
器材室墙角。
陆明月紧紧扒着粗糙的红砖墙，十根手指头把墙缝里的白灰都抠下来了。
她看着场地中间那一边倒的局面，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平时壮得一头牛一样的黑炭头，这会儿完全是个活靶子。
陆战国那是真下死手，每一拳打上去，陆明月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让人牙酸的碰撞声。
“还真不还手啊……”陆明月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突然，有人从后面戳了一下她的腰眼。
陆明月吓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转头。
关静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个军用水壶，怀里还紧紧抱着个四四方方的医药箱，正蹲在她身后直喘气。
“你怎么来了！”
陆明月压低嗓门质问。
关静扒着墙沿探出半个脑袋，瞅着训练场里正挨揍的亲哥，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能不来吗？我妈昨晚在家里烧了半宿的高香，今天天没亮就把我踹起来，让我来给你爸收收手，顺便给我哥包扎伤口。”
关静拍了拍怀里的医药箱，压着嗓子报菜名，“红花油、紫药水、绷带，我都备齐了。实在不行，大院门口的三轮车我也打好招呼了，随时拉去卫生所。”
陆明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看你哥那个傻样，不知道跑啊！”
关静叹了口气，往陆明月跟前挤了挤。
“明月，你摸着良心说，我哥傻归傻，但这抗揍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吧？换了别人，早被陆叔打得满地找牙了。”
场地上。
陆战国一记凌厉的膝顶，重重撞在关超的腹部。
关超闷哼出声，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双手死死捂住肚子。
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水顺着晒得发黑的脸颊直往下淌，滴进脚下的沙土里。
陆战国停了手，退开两步，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不行就趁早认输。我陆战国的闺女，不嫁软骨头。”
关超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缓了几秒钟，咬着后槽牙，慢慢站了起来。
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下巴。
那地方破了皮，正往外渗着血珠子。
“首长。”
关超站得笔直，“我没输。您继续。”
陆战国瞅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冒三丈。
“你小子为什么不还手！”
陆战国指着他的鼻子骂，“在战场上，你遇到敌人也把脸凑过去让人打？”
关超胸膛剧烈起伏着。
“您不是敌人。您是长辈。”
关超声音有些发哑，“我今天要是还了手，不管打没打到您，明月心里都会不痛快。我来讨媳妇，不是来结仇的。您心里的气没出够，我接着就是。”
这话一出，连陆战国都愣了半秒。
躲在墙角的陆明月彻底绷不住了。
她眼眶发酸，心里那团没发开的面疙瘩这会儿全化成了酸水，咕嘟咕嘟往外直冒。
这木头怎么这么死脑筋！
关静在旁边啧啧两声。
“完了完了，我哥这回是真陷进去了。明月，你听见没？人家宁可挨揍也不舍得让你不痛快。这要换成我，立马拉着他去扯证。”
“你闭嘴！”
陆明月红着眼圈吼了她一句。
场地上，陆战国冷哼一声。
“好，你想硬撑是吧。我看你能撑多久！”